第七章 谣言风波

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念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那周周一，也许是更早。她只知道，那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很奇怪。

不是平时那种“练习生来了”的好奇，也不是“她唱得真好”的羡慕。是一种黏腻的、带着刺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尖，像要把她整个人剥开来看。

苏念在门口站了一秒。

然后她走进去，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韩艺宁还没来。陆怀鸣的位置空着。赵以安还是老样子，戴着耳机看窗外。陈一鸣今天没来，据说家里有事请假了。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苏念翻开书，假装在看书。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扎得她坐立不安。

“诶，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就她吧？”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她那种家庭，怎么可能进明德？”

“听说每天有豪车接送，黑色的，特别贵那种……”

“那不是包养是什么？”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听见。

苏念握着书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些人在看她，等着看她反应——急眼，辩解，哭，或者冲过去吵架。不管她做什么，都会成为新的谈资。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坐着，看着书，一动不动。

但那页书，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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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鸣冲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话。

“那种穷鬼，要不是有人养着，怎么可能——”

陆怀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那个说话的女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表情，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平时嬉皮笑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这时候，他脸上一点笑都没有，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要咬人的狗。

那个女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她不能怂。

“我说错了吗？”她提高声音，“她那种家庭，凭什么进明德？凭什么天天有豪车接送？你以为大家都瞎吗？”

“就是！”另一个女生接话，“我们学校一年学费十几万，她家拿得出？她妈不是病着吗？她爸不是打零工的吗？钱哪来的？”

“被包养了呗，还能哪来的？”

有人笑出声。

陆怀鸣握紧了拳头。

他回头。

她坐在位子上，看着他，摇了摇头。

别冲动。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公司？”那个女生笑了，“什么公司这么好，还给配车？你以为我们傻啊？”

“就是，哪个公司说出来听听啊？”

“星光时代。”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韩艺宁站在门口，背着书包，表情淡淡的。

她走进来，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放下书包，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韩艺宁家的情况她们是知道的——她爸开公司，她妈是老师，她家境不错。她说她也是星光时代的，那苏念签的是同一家公司，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但那种目光，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苏念看了韩艺宁一眼。

韩艺宁没看她，低头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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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苏念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见拐角处有人在说话。

“……你干嘛帮她说话？”

是韩艺宁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苏念不认识，应该是她班上的朋友。

“那你觉得她到底有没有被……”

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也觉得有问题？”

韩艺宁的声音低下去

苏念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韩艺宁和朋友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但她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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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苏念走在走廊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目光黏在她身上，像甩不掉的苍蝇。

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咳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在楼梯拐角“不小心”撞她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开。

“让一下。”

苏念抬头，看见几个女生堵在楼梯口。

中间那个她认识，是隔壁班的，据说家里很有钱，是年级里的小团体头头。

苏念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但那个女生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继续堵着她。

“你就是苏念？”

苏念看着她。

“听说你被包养了？”那个女生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笑，“跟我们说说呗，一个月多少钱？那人多大年纪？秃顶吗？”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苏念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哦？那你说说，那车是谁的？你住哪儿？谁给你交的学费？”

苏念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她住江旭家这件事，公司没人知道。江旭说过，不要跟任何人说。

“怎么？说不出来了？”

那女生往前一步，凑近她。

“我告诉你，”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你这种人，就不配待在这儿。识相的自己滚，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苏念看着她。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膏刷得有多好，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有种。”她退后一步，“那就等着看吧。”

她带着那几个女生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看见陆怀鸣站在那里。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念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平时总是亮亮的、笑嘻嘻的眼睛，现在沉沉的，像压着什么。

然后他站直了，走过来。

苏念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光里，像一棵刚长起来的树，有点瘦，但很直。

他咧开嘴笑了笑，又变成了平时那个贱兮兮的陆怀鸣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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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没有平息。

反而越来越糟。

第二天，网上开始出现帖子。

一开始是学校论坛，匿名用户发了一个帖子：“某大公司练习生被富豪包养，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有几张照片——苏念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的照片，车牌被打了码，但车的型号和颜色清清楚楚。还有一张模糊的偷拍，是她和江旭一起走进公寓楼的照片——拍得很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帖子下面全是评论：

“这不是星光时代的练习生吗？”

“难怪能进明德，原来有金主啊。”

“这种人也配当偶像？”

“人肉她！曝光她！”

苏念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公司的训练室里。

陆怀鸣拿着手机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她接过手机，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他。

苏念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在发抖。

晚上回去的时候，江旭在家。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像是等了她很久。

她推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过来。

苏念看着他。

他没回答。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所有东西都有代价。

这就是代价吗？

他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还是沉沉的，看不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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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星光时代召开新闻发布会。

苏念是在训练室的大屏幕上看到的。

江旭一个人站在台上，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平静。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

他开口，声音沉稳，

记者们安静下来。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骚动更大了。

苏念看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说什么？

江旭顿了顿，

他看着镜头，目光平静而笃定。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记者们疯了。

“江总！能详细说一下吗？”

“真的是亲妹妹吗？”

“为什么之前没有公开？”

江旭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记者们在后面追着问，但他头也不回。

屏幕前，苏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目光似乎对着镜头的方向。

那目光，和那天在雨里一样。

沉的，深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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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之后，网上的舆论风向变了。

“原来是亲妹妹啊！”

“那些造谣的人真恶心！”

“江旭好帅！想要这样的哥哥！”

“苏念妹妹别怕，姐姐支持你！”

但也有人质疑：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失散多年？什么家庭原因？”

“不会是公关吧？”

不过这些质疑，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支持声里。

学校那边，态度也变了。

第二天苏念去上学，那些窃窃私语还在，但内容不一样了。

“原来她是江旭的妹妹！”

“江旭啊！星光时代的大老板！”

“难怪能进明德，难怪有豪车接送……”

那几个堵过她的女生，看见她都绕着走。

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笑容堆得满满的：“苏念，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那些造谣的人真是太可恶了！”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这个人，前两天还跟着别人一起骂她。

但现在，她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怀鸣端着餐盘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点点头，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

苏念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陆怀鸣看着她。

苏念差点被饭呛到，紧急咳了几下。

他点点头，开心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

“吃。”

苏念看着那块红烧肉，忽然想笑。

又看着他。

他吃饭吃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仓鼠。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客气啥。”他说，“战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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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的时候，江旭又坐在客厅里。

她推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看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起来有点累，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没回答。

他还是没说话。

苏念忽然想起发布会上他说的那句话——“她是我妹妹，是我江旭的家人。从今往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在演戏。

他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没有回头。

又是这两个字。

苏念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远处有霓虹灯在变换颜色，红的绿的黄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他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江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

他在那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