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那天,苏念站在明德中学门口,看着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忽然有点恍惚。
大门很高,上面有精致的雕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怀鸣“愣着干嘛?进去啊。”
陆怀鸣不知从何时出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校服,雪白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头发也打理过,打了发胶,一根一根竖着,阳光下少年的笑容也格外耀眼。
苏念“你怎么也来了?”
陆怀鸣“废话,我也签了啊。”
他翻了个白眼,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怀鸣“咱俩以后就是同学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怀鸣“笑什么笑,”
陆怀鸣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怀鸣“听说这学校全是富二代,咱俩这种穷鬼,会不会被欺负啊?”
苏念“你也是穷鬼?”
陆怀鸣“我家开小餐馆的,你说呢?”
他理直气壮,挺起胸膛,
陆怀鸣“不过我妈说了,被人欺负就报她的名字——‘老陆家常菜’老板娘,在城东那片儿,谁不认识?”
苏念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
校园很大,比她们原来的学校大好几倍。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教学楼崭新锃亮,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有人在打网球,穿着雪白的运动服,跑起来像一阵风。
陆怀鸣“真大啊。”
苏念“呆瓜。”
陆怀鸣“你!”
他们找到教室,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到了几个人。
韩艺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正在低头看手机。看见苏念,她抬起头,挥了挥手,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甜甜的。
陈一鸣正跟几个不认识的同学聊天,笑得很大声,手舞足蹈的。
还有一个,赵以安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他好像总是这样,一个人待着,不和别人说话。
苏念在韩艺宁旁边坐下。
韩艺宁“我听说,你好多天没回家了?”
苏念顿了一下。
苏念“我……住外面。”
韩艺宁“外面?公司安排的宿舍吗?”
苏念“嗯。”
苏念撒了谎。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撒谎。可能是因为不想解释,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韩艺宁没多问,开始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的话很多,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说她在家里练歌练得邻居投诉,说她妈给她买了新裙子,说她的死对头听到自己被选上脸都绿了。
陆怀鸣坐在她们后面,时不时插一句嘴。
陆怀鸣“韩艺宁,你昨天发的那个视频我看了,那个高音唱劈了吧?”
韩艺宁“你才唱劈了!”韩艺宁回头瞪他,“那是我故意那样唱的,是技巧!”
陆怀鸣“什么技巧?劈叉技巧?”
韩艺宁“你——”
韩艺宁气得脸发红,抓起一本书要扔他。陆怀鸣躲得快,书砸在后面的空椅子上,啪的一声。
苏念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意识到,有这两位在,日子怎么会无聊。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每天早上六点,苏念起床,坐公司的车去学校。
白天上课,下午四点到公司训练,练到晚上十点。声乐、舞蹈、形体、表演,一节课接一节课,然后听陆怀鸣抱怨自己累得像狗一样。
回来的时候,江旭通常不在家。
偶尔在,也是坐在书房里,门关着。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也不问。
有时候她回来得晚,会发现厨房里温着一碗粥。皮蛋瘦肉粥,或者小米粥,或者红枣银耳羹。用砂锅装着,锅盖留一条缝,热气慢慢冒出来。
有时候她随口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有人送来。她说学校的食堂太油,第二天保温饭盒里就多了四菜一汤。她说练功房的镜子不够亮,第二天就有人来换新的。
有时候她在客厅看书,他会从书房出来,倒一杯水,看她一眼,又进去。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去了。
但他们之间的话很少。
少到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三句。
“早。”
“嗯。”
“回来了?”
“嗯。”
“早点睡。”
“嗯。”
但苏念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和那天在练功房里一样,沉沉的,看不透。
有一回,她排练到很晚才回来。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以为这个点他肯定睡了。
客厅的灯亮着。
江旭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坐了很久。
她愣了一下。
江旭“回来了?”
苏念“嗯,排练拖了会儿时间。”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江旭“厨房里有粥。”
她走过去,看见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砂锅。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粥很香,肉很嫩,皮蛋刚刚好。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江旭“今天的演出我看过了。”
她抬起头。
江旭“那个高音,还不够稳。”
苏念“我知道,”
她低下头,
苏念“我明天会努力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江旭“其他还不错,注意身体。”
她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批评,不是要求,不是提醒。
是……关心?
江旭“早点睡。”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苏念“江先生。”
他停下来。
苏念“谢谢你。”
他背对着她,很久没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轻轻说了句,
嗯。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粥,很久很久。
粥凉了。
江旭真是一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