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是半个月后。
办公室门推开,她桌子还在。红笔还是他盖上的那支,教案本还是那摞,没改完的卷子压最上面。
他坐下来,在自己座位上,对着她桌子发呆。
有同事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同事“陈老师,你回来了?”
陈蕴言(点头)
同事(站了一会儿,走了)
下午有课。他站起来,拿教案,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桌子。
陈蕴言“我上课去了。”
但无人回应。
教室门口。预备铃打过,里面嗡嗡的。他握教案,握得有点紧,指节发白。
推开门时,声音小下去,小下去,变成一片安静。四十五双眼睛看着他走到讲台,把教案放下,抬头。下面有学生偷偷交换眼神。他半个月没来上课,代课老师说是生病了,但总有消息传出来——陈老师的爱人,同办公室教化学那个女老师不在了。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陈蕴言“上课!”
班长(先是一愣,然后发令)“起立!”
椅子响成一片,四十五个人站起来,齐刷刷的。他张嘴想说“同学们好”,没说出来。于是就是安静,很长的安静。学生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他点点头,往下压了压手,学生们才坐下。又是一片椅子的响声。
他翻开教案,拿粉笔,黑板上写:电磁感应。粉笔断了。他弯腰捡起来,换一根,继续写。
陈蕴言(指着黑板,声音是哑的,但稳)“法拉第,1831年发现电磁感应现象……”
他转过身,看着下面。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发呆,有个女生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他看了那女生一眼,没说什么。
陈蕴言“感应电流的方向,跟什么有关?”
没人回答。他等了三秒,自己答:
陈蕴言“跟导体运动的方向、磁场的方向都有关系……”
他继续讲。手比划,粉笔在黑板上划来划去,画磁场线,画导体,画电流方向。声音一直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讲到一半,他顿住了。黑板上画着一个闭合回路,两条线连着一个灵敏电流计。他盯着那个电流计。
这是她以前讲过的。有一年暑假,他们在家里备课,她讲化学原电池,他讲物理电磁感应。
安于静(拿着教案看)“你们这个电流计和我们那个一样。”
陈蕴言“物理先有的,你们化学抄我们的。”
安于静“放屁,我们化学才是万物之源!”
然后就这么吵了一下午,最后吵到去楼下买冰棍吃。
班长“(轻轻提醒)咳……”
陈蕴言(回过神,继续画)“灵敏电流计,指针偏转方向,表示电流方向……”
陈蕴言(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拍手上灰。)
陈蕴言“接下来做道例题。”(转身去拿教案)
教案翻开那页,夹着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圆珠笔,很圆润:
安于静晚上想喝粥
他盯着那张纸条,盯了很久。直到下面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陈蕴言(纸条合进教案里,很快)“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