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
距离日向死在码头仓库,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警方将那片废墟列为“不明原因爆炸案”,封锁了现场。媒体只报道了“疑似煤气泄漏引发的事故”,无人提及“组织”、无人提及“钥匙”、更无人提及那个为了救武道而死的女孩。
世界依旧运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武道坐在“释天”总部最高层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油墨味,上面只有一行字:
「清除名单:花垣武道(已确认死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日向死了。
被他亲手救下的女孩,为了救他而死。
而那个他曾经深爱、却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日葵”,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化为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都刚刚开始。
“王。”
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藤原響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领口微敞,露出苍白脖颈上那条暗红色的毒蛇刺青。墨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左眼下那枚鲜红的“肆”字刺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武道身后,而是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
“结衣小姐在楼下,她想见您。”響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一直等到您肯见为止。”
武道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響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抬头,幽蓝的眼眸注视着武道低垂的侧脸:“王,日向小姐的葬礼……我已经安排妥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低调处理,不留痕迹。”
“不用了。”武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不喜欢葬礼。她说过,要是她死了,就把她烧成灰,撒进海里,让她自由。”
響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遵命,王。”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从‘组织’外围数据库里截获的最新情报。他们已经在怀疑‘初遇’的背叛,正在清理与他有关的所有线索。日向小姐留下的那个U盘……恐怕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
武道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
“响。”他叫出了这个名字,不是“藤原”,而是单字“响”——这是只有在最严肃的时刻才会使用的称呼。
“在。”
“帮我做一件事。”武道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城市,“找到‘组织’在东京的所有据点,一个不留……全部毁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響问。
“尤其是与世界为敌。”武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日向用命换来的这个U盘,里面一定有他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而在那之前,我要让‘组织’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小时后,武道走下楼梯,来到总部底层的休息区。
花垣结衣就坐在那里的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红肿,却倔强地不肯再掉一滴眼泪。看到武道出现的那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哥!”
她冲上前,想要抱住他,却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
因为她看到了武道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些许怯懦、却又藏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口枯井。
“结衣。”武道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我不回去!”结衣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哥,日向姐姐她……她是为了救你才……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你答应过要带她去看樱花的!”
“樱花已经谢了。”武道淡淡地说,“人也是。”
他绕过结衣,走向大门。
“哥!”结衣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你是不是打算去做很危险的事?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命了?”
武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结衣,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看的那部电影吗?”他忽然问。
结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这个杀手不太冷》。你说,你以后也要像里昂那样,做一个孤独的杀手。”
“那时候我在开玩笑。”武道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但现在,我可能真的要成为那样的人了。”
他掰开结衣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所以,回去吧。趁我还没变成真正的怪物。”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深夜,东京某处废弃的地铁隧道。
武道按照U盘里的坐标,找到了一间隐藏在混凝土墙后的密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欢迎来到地狱,花垣武道。」
武道面无表情地插入U盘。
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日向已经死了。她是个不错的棋子,可惜……太感情用事了。”
武道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过没关系。”屏幕里的男人继续说道,“既然你喜欢玩火,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钥匙’的下落,就在——”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只剩下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相恋的人是武道和日向。」
「所以,这场游戏,由你来终结。」
武道站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冰冷的隧道里,“相恋的人是武道和日向……所以,我绝不能让她白死。”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从这一刻起,花垣武道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释天”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