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游乐场里,旋转木马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摩天轮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只巨大的、死去的眼睛。
武道坐在秋千上,脚尖抵着地面,轻轻晃动。他已经在等了半个小时。
“喂,这不是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前·一队队长吗?”
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从滑梯后方传来。
武道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把你那油腻的敬语收起来,千冬。还有,你那发型是怎么回事?被电击了吗?”
松野千冬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身黑色西装套在身上,领带却打得松松垮垮,活像个要去参加葬礼的摇滚歌手。他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刘海,一脸不满:“什么叫被电击了?这叫艺术!这叫为了纪念我们逝去的青春!不像某些人,搞个黑帮组织弄得跟殡仪馆似的,一身煞气。”
他走到武道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跷跷板上,把武道那头翘得更高。
“啧,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路,还顺手把东卍搅得天翻地覆。”千冬撇了撇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只有老友间特有的抱怨,“你知道Draken哥有多头疼吗?Mikey那家伙现在整天坐在那发呆,还得我们去收拾烂摊子。”
武道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松野千冬,以前东京卍会第一队的副队长,现在的一队队长。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嬉皮笑脸,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既然这么头疼,怎么还亲自跑来送死?”武道淡淡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铁链。
“少瞧不起人了!”千冬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是来劝你回头。武道,别走这条路。日向那件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变成怪物。”
“我已经不是怪物了。”武道平静地说,“怪物是那些害死她的人。”
千冬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跷跷板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你知道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被不良少年围殴,吓得尿裤子的时候,是我们把你扛回来的。那时候你就只会哭着说‘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是以前。”武道打断了他。
“是啊,以前。”千冬坐直身体,难得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以前你是我兄弟。现在你是‘释天’的王。兄弟,你手里沾的血,比你这一辈子吃过的米还多。回头吧,至少……别把我们也变成敌人。”
“如果我不回头呢?”武道问。
千冬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虫鸣声都显得聒噪。
“那我就只好……”千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在战场上把你揍趴下,然后拖回去交给Draken哥发落呗!反正你以前打架就喜欢耍赖,这次我也没指望能赢你,大不了同归于尽嘛!”
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还伸手去捏武道的脸:“不过在那之前,让我先检查一下,我们曾经的小哭包有没有偷偷整容什么的——哇啊!”
武道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松野,你还是这么烦人。”
“这就对了嘛!”千冬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只要你还肯骂我烦人,就说明你还没彻底没救。行了,话传到了。下次见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王。”
他转身走向黑暗,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还有,武道。虽然你现在是个混蛋……但还是谢谢你,以前保护了大家。”
武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乐设施的阴影里,许久,才低声开口:
“相恋的人是武道和日向。”
“所以,松野,下次见面……我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至少,这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