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燃烧的终章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吹散了日向脸上未干的泪痕。废弃的仓库区像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海边。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沉闷如雷鸣。

“就是这里了。”武道握紧了日向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东西，“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日向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将结束。要么找回姐姐，要么……永远失去姐姐。她不敢去想后者。

他们潜入了最大的三号仓库。里面空旷得吓人，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烁着苟延残喘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腐败气味。

“有人吗？”武道大声喊道，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日葵！如果你在，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

突然，仓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缓缓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是初遇。

但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她没来。”初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或者说，她永远不会来了。”

武道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日葵在哪？”

初遇叹了口气，将手提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三年前，日葵确实死了。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你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日葵，是你因为无法接受失去挚友的痛苦，加上‘组织’的药物影响，在你脑海里构建出的一个幻影。她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世上。”

“不可能！”日向尖叫着冲上前，却被武道一把拉住。

“日向，冷静点！”武道死死箍住她的腰，尽管他的心也在疯狂跳动。

“那这个是什么？”初遇踢了踢脚边的手提箱，“这是‘组织’给我的任务物品。打开看看吧，武道。看看你一直在找的，到底是什么。”

武道松开日向，蹲下身，颤抖着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精致的骨灰盒，旁边放着一本烧焦的日记本，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武道的名字。

“日葵”三个字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睛。1

他机械地拆开信，借着昏暗的光线读了起来。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的苍凉。

致武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悲伤，也不要去寻找我。我并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女孩，我只是一个被‘组织’改造过的失败品，身上流淌着肮脏的实验药剂。

初遇告诉过你，钥匙在我基因里。那是真的。但我不能让它落入‘组织’手里，也不能让它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选择了消失，用一场假的爆炸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你。

武道，你是个好人，不该被卷入这种肮脏的战争。还有日向，她那么单纯，那么爱你，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别再执着于我这个虚幻的影子了。

忘了我吧。

——日葵

信纸从武道手中滑落。

原来如此。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那个雨夜的枪声，那个温柔的幻影，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都只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自欺欺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仓库的寂静。是日向。她疯了一样扑向那个骨灰盒，双手死死扒着盒盖，指甲崩裂流血也不管不顾。

“姐姐！姐姐你出来啊！你答应过要陪我看樱花的！你说好要给我做便当的！”

“日向！别碰！”武道想去拉她，却被一股巨力弹开。

就在日向打开骨灰盒的瞬间，异变陡生！

骨灰盒底部弹出一个精巧的机关，一枚微型炸弹的红色倒计时赫然亮起：00:05。

“不好！”初遇脸色大变，猛地扑向日向。

但已经晚了。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一切。灼热的气浪将武道狠狠甩向墙壁，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在最后的意识里，看到初遇用身体护住了日向，而日向在火光中，挣扎着将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塞进了武道的口袋。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武道从废墟中爬起。全身都在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火已经熄灭，仓库坍塌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焦尸的恶臭。

初遇倒在血泊中，早已断气。而在他身下，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日向。

“日向……日向！”武道踉跄着扑过去，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些根本捂不住的伤口。

日向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她睁着眼睛，望着仓库顶棚破碎的缺口，那里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武道……”

她虚弱地呼唤着，嘴角溢出鲜血，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别哭……你看，天好蓝……”

她颤抖着手，摸向武道的口袋，确认那个U盘还在，然后吃力地抓住武道满是血污的手。

“我……我不该嫉妒日葵姐的……可是，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你骗了我什么？”武道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U盘里……不是什么证据……是我偷来的……‘组织’的清除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日葵姐她早就……把你托付给我了……她说，你要是执迷不悟……就让我……亲手杀了你……”

日向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可是我做不到……我爱你啊，笨蛋武道……我怎么可能杀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武道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答应我……活下去……别再找她了……也别再……为我报仇了……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日向！日向！你醒醒！别睡！”

武道拼命摇晃着她，但日向的眼睛缓缓闭上，手无力地垂落。

在这个充满铁锈、硝烟和死亡气息的废墟里，武道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他抱着日向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周围的一切——骨灰盒、日记本、初遇的尸体、爆炸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了。

日葵已经死了，死在了三年前。他爱上的，只是一个由罪恶、谎言和药物共同编织的幽灵。而他真正爱的人，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哭为他笑，最后为了保护他不惜牺牲自己、甚至背负罪名的女孩……刚刚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

“日向……日向……”

武道喃喃自语，眼泪滴在日向苍白的脸上。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染血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金属边缘割破了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仓库外无尽的黑夜。

“日向……我答应你。”

“我会活下去。”

“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你的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日向冰冷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决心：

“相恋的人是武道和日向。”

“一直都是。”

“所以，这场战争，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