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嘉德罗斯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盯着眼前的两辆车：“你刚才算什么算了！”

格瑞表情冷漠，手中的路书在手指的挤压下变形：“我每次说，你听了吗？”

“我听不听先不说！听不听我自己评判！”嘉德罗斯猛的一拧方向盘，赛车勉强过弯：“你算了是什么意思？”

格瑞沉默了少刻，盯着前方的赛车：“我刚才的建议是刹车时机晩零点七秒，不抢内线。”

嘉德罗斯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你刚才说我就是冠军！”

格瑞关上路书。

“你干什么？”

“想拿第一吗？”

“都关门了尼玛的拿什么第一！”

格瑞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很轻，几乎淹没在了赛车的引擎声里。

嘉德罗斯愣了一下车身跟着晃了晃，又被嘉德罗斯拉回正轨。

“听我的你就行。”格瑞看着即将到达的一个弯道。

“零点三秒后轮胎接触硬土。”格瑞的声音在剧烈颠簸车中冷静又平稳，“接触之后——全油。”

嘉德罗斯没有回答，没有说“驳回”，他全部的力量都压在方向盘上，右前轮碾过碎石带的最后一寸松软地面，然后猛地咬住了下面的硬土层。抓地力在瞬间恢复，车身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后轮在离心力作用下往外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车尾几乎扫到了弯道外侧的山壁，岩壁上被蹭掉的碎石哗啦啦地滚下悬崖。

但他听格瑞的没有收油。

反打方向。油门踩死。引擎转速表指针猛地弹进红区，排气口喷出一团灼热的火舌。车身在弯道出口几乎是横着弹出去的，四道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刨出四道漆黑的胶痕，青烟从轮拱里翻滚而出。

出弯。车速比走内线的雷狮和紫堂真快了整整十三公里。

直道。一百八十米。终点线在前方被车灯照得惨白。

嘉德罗斯的车头从外侧并上来。先和雷狮并排，两台车的侧镜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雷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那种看到猎物的笑容，嚣张又轻蔑，安迷修在副驾上也看到了，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对雷狮喊了句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嘉德罗斯的车头超过了雷狮，然后和紫堂真并排。

紫堂真在左侧。他的侧脸被嘉德罗斯的车灯照亮，眼睛转过来，眉头微蹙——他没想到嘉德罗斯会在关门圈干出这种事。

赞德坐在副驾位置上，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口中轻轻嘟囔着：“有趣。”

终点线在前方十米。

两台车并排，引擎同时嘶吼到极限。紫堂真的变速箱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哀鸣——油温过高，换挡延迟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

嘉德罗斯的车头先撞线。

冲线之后嘉德罗斯没有立刻刹车。他在直道尽头拉了一个长长的弧线，车身在惯性作用下转了半圈，轮胎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半圆形的黑印，车头正对着雷狮和紫堂真冲线的方向。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钉子。

安静了很久。久到引擎的余温开始散尽，久到山风把轮胎烧焦的气味吹到了山谷里。

然后他推开车门，跳下来。

雷狮已经下了车，正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嘉德罗斯的眼神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兴奋。紫堂真站在自家赛车旁，头盔抱着，正用一种研究实验数据的目光打量着嘉德罗斯的车——右后轮侧壁被碎石削掉了一层橡胶，轮毂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赞德从副驾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嘉德罗斯，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想揍人的笑。安迷修也从雷狮的副驾上跳下来，手里的路书还翻在最后一页。

嘉德罗斯大步走到雷狮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嘉德罗斯比雷狮矮小半个头，但他扬着下巴，姿态比谁都嚣张。

“关门圈，超车？抢老子排位，你可以啊？”雷狮声音散漫，每个字却都像被咬碎了才吐出来。

雷狮刚说完就被安迷修提醒注意礼貌。

“谁说关门圈不能超车？”嘉德罗斯把嘴角翘到最大，“规则说的是‘不准再超车’——那是说不准正常超车。我那是正常超车吗？我那是——漂移过弯。按规则，漂移过弯算特技动作，不算超车。你找一条规则出来说漂移过弯算超车，我现在就把奖杯吃了。”

“没有奖杯。”格瑞道。

“那就把方向盘吃了。”嘉德罗斯面不改色。

雷狮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他低下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好像是在说：行，这次算你厉害，下次输给你老子吃十个方向盘。

“不过下次你再钻规则空子，我就直接撞你。关门圈撞车不算超车，对吧？”雷狮说

嘉德罗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算。”格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规则没写不许撞车。”

嘉德罗斯猛地回头：“你是哪边的？！”

格瑞翻开路书，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我是领航员这边的。我的工作是陈述事实。”

安迷修低头瞄了一眼格瑞写的内容——“嘉德罗斯，漂移超车成功。建议：继续保持

安迷修发现格瑞每次写路书都会顺便写上建议。

“为什么人家的路书这么复杂，你的路书就只有一堆字母数字？”雷狮走过去揽住安迷修的脖子。

“……路书就是字母和数字，你还想要什么？”安迷修说：“又不是你看。”

“那我不管，别人路书上都有中文。”

“……那是另写的建议。”

“我也要。”

“。你怎么什么都要？”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把终点区的尘烟吹散。星空铺满头顶，三台车的引擎在夜色中慢慢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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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就这篇还是雷安的主场的。

就这两章会带一下瑞嘉的副线。

下一章是瑞嘉副线的专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