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烟尘还没散尽，嘉德罗斯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拍了拍头发上的灰，那个动作与其说是在清理，不如说是在炫耀——炫耀他刚才那个漂移入位的精准度。

格瑞从副驾下来，关车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不满。他手里拿着路书，封面上用标签纸密密麻麻地标着索引。

“嘉德罗斯，”格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覆了一层薄冰，“我报了减速。”

“听到了啊。”嘉德罗斯头也不回。

“那你还漂移？”

“这不是停得很准吗？”嘉德罗斯终于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在远光灯的余晖里亮得惊人，“再说了，占道的是他们，我们是被迫做出紧急规避动作。对吧，格瑞？”

格瑞沉默了两秒，然后翻开路书，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安迷修站得近，瞥见了他写的内容——“车手听力正常，判断力存疑”。

雷狮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从嘉德罗斯的车滑进空地开始就一直在笑。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一个猛兽看见另一只猛兽踏入自己领地时的笑。

“漂移入库，”雷狮慢悠悠地开口，“你当这儿是驾校考场？”

“驾校教不出这个。”嘉德罗斯朝他走过去，步伐带着一种天生的攻击性，“你过弯的时候，我看到了——浮沙区，晚零点三秒给油。这弯道过得不错，可惜不是你自己想的。”

雷狮的眼神沉了下来。

眼神解读：你找死。

嘉德罗斯完全不怵：“要是我，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

格瑞抬起头，语气平淡：“安全距离不足时，减速是标准操作。”

“标准操作？”嘉德罗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转向安迷修，“你就是那个借出去的领航员？我看你路书报的不错，要不要考虑换个车手？我这边待遇从优。”

安迷修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劲不大，但那种宣示主权的意味明明白白。

“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雷狮笑着，眼底没有笑意，“你先把你的领航员哄好再说吧。格瑞刚才记你什么来着——‘判断力存疑’。”

格瑞面无表情地合上路书：“我的路书笔记是保密的。”

“我瞄到了。”雷狮面不改色。

“哦哟，人都齐了。” 赞德随意地靠在车门上，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所以现在想怎么玩？”

下一段是最简单，却也是最难的一段赛道。没有盲弯，没有坡度变化，有点像普通环山公路，但在赛车的高速行驶下要求全程高抓地力。谁的车马力大，谁就快。谁的变速箱撑不住连续高温，谁就趴窝。

本来这一段就是看车，其实赞德他们没打算跑这一段，但既然好不容易凑巧，不跑一场玩玩简直浪费气运。

作为赛车手的紫堂真却没有发表意见

雷狮玩味一笑：“三圈环山，三台车，怎么玩？”

安迷修瞟了一眼雷狮。

此时的雷狮像一只等待狩猎的野兽一样，凶猛，且不羁。

“第一圈热身，第二圈自由超车。”嘉德罗斯道：“最后一圈关门，如何？”

关门就是不准再超车谁在前边谁赢。

这就意味为着输赢，只在一圈的八到十五分钟内。

＊

三台车在空地里重新点火。引擎的轰鸣声几乎同时炸开，在凹陷的山壁之间来回碰撞，叠成一片混沌而暴烈的声浪。排气口喷出的热浪让地面的尘土微微扬起，在光束里翻滚成一层薄薄的金雾。

没有倒计时，没有信号灯。

发车格是山脚直道尽头那条隐形的线——三台车并排，车头对着上山的方向，引擎怠速的低吼在车身之间共振。雷狮在中间，嘉德罗斯在左，紫堂真在右。

雷狮的排气管先炸了一声，车身猛蹿出去。嘉德罗斯几乎同时起步，轮胎刨起一片白烟。赞德稍慢了半拍——不是反应慢，是故意的。他的左脚在离合上多压了半拍，让轮胎在不打滑的临界点上找到了最大抓地力，车身蹿出去的时候姿态比另外两台车更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路面上。

第一个弯是右向大弯，不用减速。雷狮抢到最前面，嘉德罗斯紧贴着跟他并排，紫堂真走最外侧，路线最长，但出弯时速度最快，车头猛地追了上来。

“后面追上来了，间距不到一米。”安迷修盯着前方后视镜，声音很稳。

“不会让他们追上来的。”雷狮自信满满。

第二个弯是左弯，弯道更急。雷狮踩刹车，嘉德罗斯趁机从内线挤了进去——两台车并排出弯，间距小得能看见对方车里的仪表盘光。然后嘉德罗斯超过去了，在出弯直道上拉出半个车身的优势。

赞德没有急着追。他在第三位稳稳跟着，等前面两个人先消耗。

第一圈跑完，三台车咬着尾巴冲过发车点。热身结束。

第二圈是自由超车圈，可以随便超。

直道刚跑过半，紫堂真突然从第三位切出来，凶猛得不像是平时天塌下来都要把筷子摆正的冷静人物，车灯直直打在前方两台车的后视镜上。三台车在直道尽头并排冲进重刹区，刹车盘同时烧红，轮胎刨起三道青烟。

入弯。并排过弯，侧镜差点刮到侧镜。

出弯时，赞德卡住中间位置升到第二，雷狮抢到第一，嘉德罗斯被挤到第三。但差距很小，三台车首尾之间总共不到两个车身。

问题出在下一个弯。

那是一个右向的中速弯，弯道外侧的路肩上有一层细砂——是前两圈轮胎刨出来的碎石粉末，还没被风吹干净。格瑞盯着路书，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弯道外侧有砂，建议走内线，入弯点提前三米。”

“哼，不用。”嘉德罗斯只回了三个字。

他踩油门，把车头从内线拉出来，走了一条更靠外的路线。他想利用外侧更宽的路面在出弯时获得更高的初速，在这个弯就把赞德超回来。

前轮压上外侧路肩的那一瞬间，砂层起作用了。轮胎的抓地力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像被人从底下缓缓抽走了一张纸。车身开始往外滑，不是那种救不回来的失控，但足够让出弯速度掉下一大截。嘉德罗斯反打方向稳住了车身，但出弯时他已经从紧咬赞德变成了落后整整一个车身。

安迷修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嘉德罗斯出弯慢了。外侧路肩有砂，他走了外线。”

雷狮只扫了一眼后视镜：“格瑞路书报成这样？”

“应该报了内线。他没听。”

雷狮没再说话。

嘉德罗斯的车载对讲机里，格瑞的声音隔了两秒才响起来，语气和之前报路况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出弯速度损失十二公里。现在你落后前车一点三个车身。下一个弯是左弯，建议——算了。”

“什么算了？”

格瑞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样的沉默让嘉德罗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踩下油门，引擎的嘶吼声拔高了一个调，但接下来连续三个弯，赞德和雷狮的走线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缝隙可钻。他追得很凶，差距在缩小，但始终差那一个车身的距离——就是那个弯道丢掉的。

第二圈跑完，排位洗牌完毕。赞德第一，雷狮第二，嘉德罗斯第三。

第三圈，关门，不能再超车。

＊

中考完了也是可以日更了

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题目很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