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辞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教授们不以为然。
一个从东方来的交换生,十一岁,据说道法天赋很强——但在霍格沃茨,道法又不算成绩。魔杖挥得好不好,魔药熬得对不对,变形术能不能把甲虫变成纽扣,这才是硬道理。东方来的?行吧,先看看。
麦格教授在开学宴上打量过那个黑头发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赫奇帕奇的长桌后面,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很认真。看起来是个规矩的孩子。麦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了。
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看了一眼,觉得这孩子长得挺可爱,但也没多想。每年都有新生,每年都有可爱的。
斯普劳特教授倒是多看了两眼——毕竟分到了她的学院,而且听说了她在草药课上的表现。但没亲眼见过,不好说。
斯内普教授压根没看。他只关心两件事:斯莱特林能不能拿学院杯,波特有没有出丑。一个赫奇帕奇的东方交换生?不在他的雷达范围之内。
那是第一天。
第二天,情况开始变了。
张清辞来学校的第二天,教授们开始满心夸赞。
事情是从草药课开始的。斯普劳特教授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教职工休息室的,手里端着一盆泡泡豆荚,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你们看这个!”她把那盆泡泡豆荚往桌上一放,声音大得墙上的肖像画都吓了一跳,“你们看!”
教授们围过来看。一盆泡泡豆荚,长得精神了些,叶片挺括,豆荚饱满,仅此而已。
“这有什么特别的?”辛尼斯塔教授问。
“这是那个中国留学生种的!”斯普劳特教授激动得帽子上的补丁都在抖,“她给泡泡豆荚换了盆,填了新土,然后——夸了它两句!夸了它两句!你们知道泡泡豆荚有多难伺候吗?”
麦格教授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心里记了一笔。
弗立维教授踮着脚尖也看到了那盆泡泡豆荚,眼睛亮了亮,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斯内普教授坐在角落里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到了下午,魔药课结束之后,斯内普教授走进教职工休息室,面无表情地坐到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斯内普,”斯普劳特教授兴冲冲地凑过来,“你觉得那个中国女孩怎么样?我听说她在你课上表现也不错?”
斯内普放下茶杯,沉默了两秒。
“尚可。”
斯普劳特教授眨了眨眼。她认识斯内普快十年了,知道“尚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约等于别人说“非常优秀”。
麦格教授又记了一笔。
到了晚上,弗立维教授从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回来,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那个张清辞,”他对麦格教授说,“我听说她在魔药课上用的刀工,是东方的厨艺技法?”
麦格教授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听说是的。”
“有意思。”弗立维教授说,“用厨艺的刀工处理魔药材料,这不是常规的做法,但效果很好。这说明她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了材料的特性之后,用自己的方法去处理。这种思维方式——很有拉文克劳的风范。”
麦格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可惜她去了赫奇帕奇。”弗立维教授叹了口气。
“赫奇帕奇怎么了?”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得意。
弗立维教授赶紧摆手:“没怎么没怎么,赫奇帕奇很好,非常好。”
那是第二天。教授们开始注意到这个黑头发的小姑娘了。夸赞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好奇——一个东方来的、语言还不太利索的十一岁女孩,怎么能在短短两天内让斯普劳特教授激动得跑着进休息室,让斯内普教授说出“尚可”,让弗立维教授说出“有拉文克劳的风范”?
麦格教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急着下结论。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惊艳一时”的学生。真正重要的不是第一周表现如何,而是能不能坚持到期末。
张清辞来学校一个星期后,教授们有点心酸了,
但还能干。
事情是从星期一开始的。
那天早上,麦格教授正在给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上变形课。讲的是把火柴变成针——一年级最基础的变形术,难度不大,但对专注度的要求很高。大部分学生都在跟火柴较劲,有的火柴变成了银色的细条但不是针,有的变成了针但火柴头还在,有的干脆变成了一根弯曲的、软塌塌的金属丝,看起来更像蚯蚓而不是针。
麦格教授在教室里巡视,偶尔停下来指点一两句。她走到张清辞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张清辞面前的火柴已经变成了一根针。
银白色的,细长的,针尖锋利,针尾有一个椭圆形的孔——连针孔都变出来了。
麦格教授拿起那根针,对着光看了看。
“不错。”她说,“提前完成了。赫奇帕奇加五分。”
她正要转身离开,张清辞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麦格教授停下来,转过身。
“问。”
“变形术的原理是改变物体的物质结构,对吗?”张清辞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点来点去,“火柴是木头,针是金属。木头变成金属,是元素的转换。那如果我想把针再变回火柴,是逆向的转换,还是同一种转换的不同方向?”
麦格教授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这是一个好问题。不是一个“怎么做”的问题,而是一个“为什么”的问题。一年级的学生很少问这种问题,大部分学生连火柴变针都还没学会,根本不会想到元素的转换和逆向转换之间的关系。
“逆向转换和正向转换在原理上是相通的,”麦格教授说,“但在实际操作中,难度并不对等。把针变回火柴,比把火柴变成针要难得多。因为正向转换是‘有序化’的过程——从无序的木质纤维变成有序的金属晶格;逆向转换是‘无序化’的过程,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张清辞认真地听着,在羊皮纸上刷刷刷地记了几笔。
“那如果我用变形术把土变成肥料呢?”她问,“土和肥料的元素组成很接近,应该比木头变金属容易吧?”
麦格教授眨了眨眼。
土。肥料。元素组成。
这个学生在上变形课,脑子里想的是怎么给菜地施肥。
她深吸了一口气。
“理论上可行,”她说,“但变形术产生的变化不是永久性的。你今天把土变成肥料,过几天它可能会变回去。不建议你用在菜地上。”
张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麦格教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清辞正把那根变出来的针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针孔,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科学实验。
麦格教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发生在同一天的下午。魔药课。
斯内普教授站在讲台后面,黑袍如墨,表情如霜。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疥疮药水的第二次熬制——上周已经做过一次了,这周是巩固练习。
张清辞的坩埚里的药水颜色是对的,浓稠度是对的,连气泡的大小和频率都是对的。斯内普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教授。”
斯内普停下来,没有转身。他已经学会了——在听到“教授”这两个字的时候,先停下来,深呼吸,再转身。不然容易说出一些不太适合对学生说的话。
他转过身。
张清辞站在自己的坩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某种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斯内普问。
“辣椒粉。”张清辞说,“我从厨房拿的。我想问,如果往坩埚里放一点辣椒粉,会改变药水的味道吗?”
斯内普的眼皮跳了一下。
魔药课。
他在上魔药课。
一个一年级的学生问他,能不能往坩埚里放辣椒粉。
他沉默了三秒钟。
“为什么你想改变药水的味道?”他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因为太难喝了。”张清辞理所当然地说,表情真诚得让人没办法生气,“我上周熬的那瓶疥疮药水,我自己尝了一口,差点吐了。我就想,既然魔药是给人喝的,为什么不能做好喝一点?我们那边的药汤虽然也苦,但大夫会加甘草或者红枣调味。这边的魔药为什么不能调味?”
斯内普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姑娘,看着她真诚的、好奇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的表情,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他说了一句:“因为魔药的效果和成分密切相关。你加入辣椒粉,可能会改变药性。”
“那如果加的是不影响药性的东西呢?”张清辞追问,“比如蜂蜜?蜂蜜本身也有药用价值,应该不会冲突吧?”
斯内普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熬制第一瓶魔药的时候,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魔药不能好喝一点?
后来他自主研究魔药后终于明白了这个答案
“你可以自己做实验。”斯内普说,“但不要在课上做。下课后来找我,我给你一个允许实验的许可。”
张清辞的眼睛亮了。
“谢谢教授!”
斯内普转身走了。他的黑袍在身后翻飞,像一只受了惊的蝙蝠。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张清辞对旁边苏珊说“你看,我就说教授人很好吧”的声音。
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晚上,教职工休息室。
斯内普坐在角落里喝茶,表情比平时更阴沉了几分。
“怎么了,西弗勒斯?”麦格教授问。
“没什么。”斯内普说,“有个学生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学生?”
“张清辞。”
麦格教授挑了挑眉:“她问了你什么?”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
“她问我魔药为什么不能做成好喝的。”
麦格教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被斯内普看在眼里。
“你笑了。”斯内普说。
“我没有。”麦格教授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斯内普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他在心里承认,那个问题确实不算差。不是所有学生都会去想“为什么”的。大部分学生只是照着配方做,做完了交,交完了忘只
。有极少数人会在做完了之后,停下来,想一想:这个配方还能不能更好?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掉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站了几秒钟,然后才离开。
第三次。星期二的魔咒课。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垒起来的书上——不这样他够不着讲台——正在讲解漂浮咒的动作要领。一年级的学生们挥动着魔杖,对着羽毛大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教室里飘满了羽毛,也飘满了各种奇怪的发音。
张清辞的羽毛已经飘起来了。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头顶上方三十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弗立维教授从书堆上探出头,看到了那根羽毛,眼睛一亮。
“哦!非常好!非常标准!赫奇帕奇加十分!”
然后张清辞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弗立维教授眨了眨眼。
“什么问题?”
“魔咒课和变形课的区别是什么呢?变形课是我寻思着我认为,这个东西是什么什么就可以将其变出来,而魔咒课也是我相信我能够使出来,那么他们明明就是哦那个一种课程的思路,为什么要分成两节课呢?”
“因为变形可要更加的复杂一点,所以单开”
复杂吗?可是孙大圣吹口气就能变哎。
而且在龙虎山的大家只要想不就可以了,而且很难吗?
“那悬浮咒是不是理论上什么都可以飘走,那如果一个人可以将篮子里的苹果装走,但可不可以将人体内的骨头也飘走呢?哎,教授,教授!”
这是思考。
这是真正的、从原理出发的、举一反三的思考。
弗立维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拉文克劳级别的头脑。可惜她去了赫奇帕奇。
他看了一眼斯普劳特教授的方向——斯普劳特教授正在喝南瓜汁,表情得意洋洋的。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