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就是这儿？”

罗恩站在那片缓坡上，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表情介于“震惊”和“你认真的吗”之间。他的红头发在晨光里像个移动的火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但他顾不上整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脚下这片土地吸引过去了。

张清辞说这是她找到的“菜地”。

罗恩原以为所谓的“菜地”就是在城堡后面随便圈了一小块、插了个牌子写着“张清辞的地”之类的东西。毕竟霍格沃茨几百年了，没听说过哪个学生在禁林边上开荒的——又不是当猎场看守。

但眼前的景象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片缓坡被整得整整齐齐，土被翻过了，翻得很深，深褐色的土壤露在外面，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地垄是一行一行垒起来的，笔直笔直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行地垄的边缘都被拍得光滑平整，看起来赏心悦目，甚至有一点……莫名的治愈感。

罗恩蹲下来，用手戳了戳地垄上的土，手指插进去毫不费力，松软得不像话。

“这……你一个人弄的？”他抬起头看着张清辞说道。

张清辞正蹲在另一边检查土质，闻言头也没抬：“小宝也帮忙了。还有它的小弟们。”

小宝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挺了挺小胸脯，“唧”了一声，满脸写着“没错，我也出了力”的骄傲。

罗恩看了看小宝那个巴掌大的纸片身子，又看了看这片少说有三分地的缓坡，沉默了片刻。

“行吧。”他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哈利站在地垄边上，没有蹲下去戳土，但也在认真地看着这片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土地。他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里，清辞笑嘻嘻地从墙后面跳出来的样子，想起她说“正好我刚好在整夜宵”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那碗蛋炒饭——金黄色的米粒，嫩滑的蛋花，还有几粒翠绿的葱花，闻起来比他在女贞路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所以，”他开口，“你说的帮忙，具体是指什么？”

张清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展开，念道：“挖坑、搬肥、埋种子、浇水、搭架子。”

她抬起头，笑了笑：“放心，不白干。活干完了请大家吃火锅。”

罗恩的眼睛亮了。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正好我的乾坤袋里还正好有够吃的食材”

罗恩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哈利说：“哈利，我决定义不容辞地帮你。”

哈利没明白“……帮我？这是清辞的地。”

“帮清辞就是帮你，帮你就是帮清辞，都一样，都一样。”罗恩了然地挥了挥手，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再说了，早点干完活早点吃火锅。”

哈利看着罗恩那一脸“为了火锅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看来你的火锅确实有魔力，感觉罗恩现在面对蜘蛛都不会怕了。”哈利笑着

“喂，哈利，我可没有那么说！”罗恩忽然扑过去揉乱了哈利的头发，“我明明是自愿想要帮助清辞的！”

哈利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了，一边躲一边笑：“你刚才还说‘义不容辞’——”

“那个不算！”

“什么不算？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你听错了！”

张清辞看着他们两个闹腾，忍不住笑了。小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地垄上，叉着腰，用小黑点眼睛看着哈利和罗恩，满脸“你们到底要不要干活”的审视。

赫敏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参与到前面的对话中。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什么——不是关于菜地的，而是关于刚才张清辞掏出来的那张单子。那张单子不是普通的羊皮纸，上面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泽，摸起来有点粗糙，但又不像是普通的纸张。她怀疑那上面附着某种东方的魔法，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研究。

听到罗恩和哈利闹腾，赫敏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她的本子，随口说了一句：“你真的很兴奋。”

“不是兴奋，”罗恩纠正道，他已经撸起袖子开始翻土了——用的是张清辞递给他的一把小铲子，那铲子看起来不大，但出乎意料地好用，一铲下去能翻起一大块土，“这叫热情。对美食的热情。你不懂。”

赫敏没有反驳，反正也辩论不出什么。

“谢谢你，哈利。”张清辞的声音把赫敏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正在跟哈利说话，“义不容辞？中国成语。”

哈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正弯腰帮清辞搬一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肥料，那袋子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的脸已经有点红了——可能是因为用力，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听到清辞的话，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语气还算镇定，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赫敏正在学习中文，我们有时也在看。”他把肥料袋放到指定的位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是我们少数会的几个。”

张清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原来你也会做这种事”的意外。

哈利没有告诉她，马尔福那个家伙也在学。

当然他也没有告诉她，马尔福是偷偷学的——他在图书馆角落里看到过马尔福，面前摊着一本中英文对照的手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做样子。马尔福注意到他之后，立刻把那本手册塞进了书包里，然后昂着下巴走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哈利看到了，而且他注意到那本手册的书脊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不是马尔福，是某个他不知道的人。

他本来想跟清辞说这件事的，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马尔福学不学中文，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想让清辞知道，他会自己说的。

“我也在学英文，”张清辞说，把一包种子拆开，开始沿着地垄撒种，“只是有些惊讶，外国人学中国话是难的很。”

“请说明一下，张。”罗恩从地垄那头探过头来，手里的小铲子还在滴土，“我觉得很简单啊。”

张清辞停下撒种子的手，抬起头看着罗恩。

罗恩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脸上沾了一点泥土，红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戏谑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中文很简单。

虽然他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张清辞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水滴形状的，翻译机，四爷爷给她炼制的。她平时戴着它才能听懂英文、说出中文被这边的人听懂。

她张开嘴，说了一句中文。

“食醋与小JWHIZOXS卡级的吃点啥吃香的喝冰红茶。”

当然，她说的不是这句话。她说的是某句正正经经的中文，但在罗恩听来，就是这样的——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像是有人把一堆音节随意拼凑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没有停顿，没有起伏，没有任何他能捕捉到的规律。

罗恩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试图破解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你——你说的什么？”他试探着问。

张清辞笑了笑，把项链重新戴回去。

“我说的是——‘土地需要先养一养，不能急着种，不然长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她翻译道，然后看着罗恩，语气带着一丝“你看吧”的促狭，“你觉得简单？”

罗恩沉默了。

他没有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但他的表情替他回答了。

赫敏在旁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