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办公室的。
他的脚步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廊里的火把在两边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但他几乎没在看路——脑子里全是阿西娜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故事,那道泪痕,那件隐形衣,那个吊坠,还有那句“我是你的教母”。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隐形衣。银白色的布料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轻得像一团雾。
这是他父亲的。
是他父亲用过的。
他抱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摸了摸胸口的吊坠。银白色的小吊坠贴着皮肤,已经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不摸的话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他母亲拼死为他换来的。
他的脚步更慢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里面说话。有的在说“你有教母了”,有的在说“她为什么不来”,有的在说“她有苦衷”,有的在说“可是——”有的在说“她害怕死亡”,有的在说“你没有你父母勇敢”,但最后那个声音是阿西娜自己的:“我们所有人都爱着你,哈利。”
所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黑湖上,把整个湖面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忽然想起张清辞说过的那些话。不是某一句具体的话,而是她说话时的那种感觉——那种直接的、不绕弯子的、让你觉得她说的就是她真心想说的感觉。
阿西娜也是这样。
她说的那些话,也许不是他想听的,但她说的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转角,然后——
“哈——!”
一个黑头发的小姑娘从墙后面跳了出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喜”和“恶作剧”之间,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我吓到你了吗”的期待。
哈利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清辞?!”
“我来接你。”张清辞笑嘻嘻地把手放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然这个时间可不够你回寝室哦~”
哈利愣愣地看着她,大脑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他看着张清辞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她肩膀上小宝的红围巾在烛光里一晃一晃的,忽然觉得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想说“你等了多久”,想说“谢谢”。
但清辞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也没回消息,”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符纸,在手里晃了晃,“赫敏说你到现在也没回来,她和罗恩都很担心。珀西一直在盯着,他们俩急得都快强闯休息室的门了——不过嘛,正好我刚好在整夜宵,就来接你了。”
她把一张符纸递给他。
“隐形符,贴身上就行。效果没有你们这边的隐形衣好,但凑合能用。”
哈利接过符纸,低头看了看。那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红色纹路,摸起来有点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他想起怀里的隐形衣——他本来可以说的,可以说“我有隐形衣了,我父亲留给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好。”他说,把符纸贴在身上。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里。张清辞也贴了一张,两个人的身影在走廊里消失了,只剩下两个若有若无的轮廓,在火把的光里微微晃动。
“走吧。”张清辞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哈利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了很多。
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那些挂着油画的长廊。油画里的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好奇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有一个胖胖的骑士甚至探出画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梅林的胡子,我是不是老了,怎么看见空气在走路”,然后又缩回去了。
“你为什么来了?”哈利问。他的声音在隐形符的作用下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赫敏说你到现在也没回来。”清辞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她在群里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没回。罗恩说你是不是被教授留堂了,赫敏说不可能,黑魔法防御课还没上呢。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她顿了顿。
“正好我刚好在整夜宵,就来接你了。”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你整夜宵?”
“对呀。厨房的小精灵们给我留了门。你想吃吗?我多做了两份,给赫敏和罗恩也带了。”
哈利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夜宵的事,说着小精灵们有多热情,说着她今天找到了一块特别好的地,说着小宝刚才在厨房偷吃了一个番茄被烫得直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了一些。
“清辞。”他忽然说。
“嗯?”
“……没什么。”
他想说谢谢。想说谢谢你来了。想说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看到你站在那里,感觉好像没那么难了。
但他没说。
只是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穿过月光照进来的窗口,穿过那些安安静静的油画和盔甲。
张清辞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线,把他从那些混乱的思绪里一点一点地拉了出来。
“饿不饿?我做了蛋炒饭,还热着呢。”
哈利笑了笑。
“饿。”他说。
走廊尽头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看不见的身影上。
远处,格兰芬多的塔楼里,罗恩正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第一百零八次看表。赫敏坐在他旁边,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珀西从级长浴室回来,路过他们的时候皱了皱眉:“你们还不去睡?”
“马上。”罗恩说,眼睛盯着楼梯口。
珀西摇了摇头,走进了男生宿舍。
罗恩和赫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楼梯口。
然后,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踮着脚尖走路。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蛋炒饭的香味。
罗恩的肚子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