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年级的一个周末。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贴满了费尔奇新写的告示，用红色墨水强调“任何学生不得在宵禁后离开城堡”。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那张告示前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把它撕下来，叠成一只纸飞机，从最近的窗户扔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阿西娜·沙菲克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她的轮椅碾过石板地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金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是白色的，那双极浅的蓝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她惯有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表情。
“詹姆说你一定会在这里，看来他这次没有骗我。”
“我在给费尔奇先生送一封情书。”小天狼星转过身，朝她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和布莱克家族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不是那种优雅的、经过训练的、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的步伐，而是一种近乎散漫的、像是随时准备跑起来的、连空气都会主动给他让路的步伐。
“用他撕掉的告示？”
“最真诚的情书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材料。”小天狼星在她面前蹲下来，这样一来他的视线就和她的平齐了。他的灰色眼睛——布莱克家族祖传的那种灰，但在他的脸上，那种灰色不像冰，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正亮晶晶地看着她，“阿西娜，你今天下午有安排吗？”
阿西娜半歪着头，用手支撑着头部思索道，状似没有注意到对方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嗯......帮魔药教授批改论文？”
“让论文见鬼去。”小天狼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礼貌的、得体的微笑，而是一种放肆的、毫无保留的、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我很快乐”的笑，“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天狼星，你知道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他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但握着轮椅的方式却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能走，不能跑，但你能飞。除非你告诉我某个向日葵小姐怕高。”
阿西娜沉默了两秒钟。
“向日葵最是向往太阳了”她说，“但我怕你。”
小天狼星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的一只猫头鹰。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推着她朝城堡的侧门走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金发从阿西娜的肩膀上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
“慢一点，”她说，但没有真的在抗议，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在心底里蔓延，不断的膨胀放大。
“你知道‘慢’这个字不在我的词典里。”
“那你应该买一本新词典。”
“不要，有你就行了。”
他们穿过城堡的走廊来到了外面
午后的阳光铺在石板地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禁林传来的松木和泥土的味道。小天狼星没有停下来，他推着她走下一条缓坡——这条坡道是几年前阿西娜入学时邓布利多专门让人修的，方便她的轮椅通行。小天狼星曾经嘲笑这条坡道是“霍格沃茨唯一一处不是为腿设计的东西”，但他每次推她走这条路的时候，都会走得格外平稳。
“我们要去哪里？”阿西娜问。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不喜欢惊喜。”
“你喜欢。”小天狼星低下头，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了。他说话的时候，呼吸拂过她的金发，带着一股薄荷和火焰威士忌的味道将阿西娜完全的包围他的气息里，“你喜欢的事情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来替你知道。”
阿西娜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呼吸，让自己尽量的放松些，自然些，最好不要被某人的套路给蛊惑，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只有认识她很久的人才能捕捉到。
小天狼星认识她应该也算很久了。
他们是在一个谁也不愿意去的聚会上认识的——斯拉格霍恩的一年级圣诞晚宴。阿西娜被她的哥哥伦纳德推到会场的一个角落，礼貌地微笑着，像一尊被摆在展示柜里的瓷娃娃。所有人都夸她漂亮，然后所有人都走开了，因为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聊天需要弯下腰，而弯下腰这件事本身就在提醒你：她和你们不一样。
小天狼星是唯一一个在她面前蹲下来的人，阿西娜听过哥哥说过这个叛逆到极致的布莱克，一个在学院里闪耀的盖不住光芒的新星。
而小天狼星本来就是陪詹姆来的，而詹姆是为了莉莉而来，但是现在他发现了一颗美丽到让所有人黯淡的珠宝
不是弯下腰，是蹲下来。他的灰色眼睛和她平齐，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或者“你看起来很美”，而是“这个派对无聊得要死，你想不想出去？”
他在教唆这个一看就是乖乖女的姑娘出逃，虽然自己没有和对方怎么交往过，但是他就是有种感觉，他们是一路人。
阿西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没有那种“我在和一个残疾人说话”的微妙不适。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真诚的无聊，以及对逃跑的渴望。
“好啊。”她说，脸上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微笑。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从派对上“偷”走。小天狼星推着她的轮椅，从霍格沃茨的侧门溜出去，沿着黑湖跑了一整圈。风吹得她的金发像一面旗帜，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一直在笑，湖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远处的禁林里有某种生物在叫。
他停下来的时候，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着她说：“你看，你笑起来比在派对上假笑好多了。”
阿西娜这才发现自己在笑，她摸了摸脸，感受着风肆无忌惮地将她包容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于她的接纳。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一种奇怪的存在——布莱克家的叛逆长子和沙菲克家的乖乖女儿，一个叛逆得像一团野火，一个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般配，但不是因为什么，而是两人都是太亮的光芒了都是容易灼烧对方的人。
但说句实话那种“不般配”恰恰是阿西娜最迷恋的东西。
因为小天狼星身上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自由。
不是坐在轮椅上或者站起来的那种自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争取的自由。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布莱克家族怎么骂他，不在乎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那些破规矩。他想笑就笑，想跑就跑，想撕掉费尔奇的告示就撕掉。
而阿西娜，她太在意一切了。她在意每一个人，在意每一个结局，在意那些她明知道改变不了却还是忍不住去试的事情。她的灵魂里装着太多东西——前世的记忆，今生的预言，对未来的预知，对那些她爱过却注定救不了的人的愧疚。
小天狼星是她灵魂里唯一的一扇窗户。推开那扇窗户，有风。
“到了。”小天狼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们停在了禁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这里离城堡不远，但足够隐蔽，三面被高大的橡树环绕，只有一面朝着黑湖。地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一种阿西娜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摩托车。
不是普通的摩托车。那是一辆经过魔法改造的、通体漆黑的、闪着暗银色光泽的庞然大物。它的引擎盖上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排气管像是某种龙的脊骨，座椅后面有一个——阿西娜眯起眼睛看了看——一个专门改装过的、带安全带的侧座。
“你改装的。”她说。这不是疑问句。
“上个月就改好了。”小天狼星绕到摩托车旁边，拍了拍那个侧座，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安全带是三重的，椅背加高到可以托住你的腰，这里——”他指了指座位下方的一个按钮，“按下去会弹出一个支架，固定轮椅的。你上来了之后，轮椅可以折叠挂在后面。不过你要是想直接坐上去飞也是可以的。”
阿西娜看着他。
小天狼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挠了挠鼻子：“怎么了？”
“你花了多少时间设计这个？”
“不重要。”
“小天狼星。”
“好吧，”他蹲下来，又回到了那个和她平齐的姿势，“大概……两个月？从你说你小时候最想飞的那天开始。”
阿西娜闭上眼睛。
她记得那天。那是几周前的一个晚上，他们在天文塔上坐着——他坐在地上，她坐在轮椅里。她看着满天的星星，随口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飞。不是骑着扫帚飞——那种太颠了，我的腿受不了。就是……像鸟一样。没有重量，没有方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忘了。但小天狼星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他还去改装了一辆摩托车，专门为她设计了一个能固定轮椅的侧座。
“你疯了。”她睁开眼，看着他说。
“所有人都这么说。”小天狼星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但你是第一个用‘你疯了’这三个字说得像情话一样的人。”
阿西娜忍不住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她用来应付那些纯血统夫人的礼貌微笑，而是一个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柔软的、像春天的冰面下突然涌出的水流一样的笑容，与此同时，她的心一直在怦怦直跳，像是失了智般让她不知所措。
小天狼星看着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别笑了，上来。趁费尔奇还没发现我们把他的告示折成了纸飞机。”
他把阿西娜从轮椅抱到摩托车的侧座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但珍贵的东西。阿西娜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肌肉的温度和力量，温柔却炽热，烫的阿西娜的大脑止不住的停止思考。
他帮她系好安全带，三重，每一重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把轮椅折叠起来，挂在摩托车后面，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怕吗？”他跨上摩托车，转过头看着她。风把他黑色的长卷发吹到脸上，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蓝。
“不怕。”阿西娜说。
她说了谎。她怕。但她怕的不是飞，不是高度，不是摩托车。她怕的是这一刻——这种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拥有一切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她不能。
天道不允许她改变任何重要的东西。莉莉会死，雷古勒斯会走向那个山洞，斯内普会用一生去忏悔，伏地魔会回来，战争会爆发。而她能做的，只是坐在轮椅上看这一切发生，像一个被绑在电影院座位上的观众，知道结局却无法按停。
想到这里，那些心里的悸动像是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但小天狼星不知道这些。小天狼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带她飞。
“抓紧了。”小天狼星说。
阿西娜抱住了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了。魔法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吼。然后它离地了——不是猛地窜上去，而是平稳地、缓缓地升起，像一个正在苏醒的梦。
霍格沃茨在他们脚下变小。城堡的塔尖，黑湖的水面，禁林的树冠，一切都缩小成地图上的标记。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阿西娜的金发吹成一面流动的旗帜，把她的笑声吹散在空气里。
她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也许是从第一缕风吹过她的脸颊开始，也许是从霍格沃茨变成一个小点开始，也许是从她低头看见黑湖上自己的倒影——一个金发的、坐在摩托车上的、笑得像个小女孩的女人——开始。
“感觉怎么样？”小天狼星在风里大喊。
“太吵了！”阿西娜也喊了回去。
“我问的不是这个！”小天狼星偏过头，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灰色的眼睛里全是光，“我问的是——自由的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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