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在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两个人就这样凭空出现。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仿佛他们只是空气般不存在——或者说,仿佛他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路人一直没发现而已。伦敦的街头从来不会缺少行色匆匆的人,谁会去在意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黑发身影呢?
“看来你的缩地成寸练得不错。”
张景行看着身旁的妹妹,直接开口夸赞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毕竟这是他妹妹,不厉害才奇怪。
“那是的,不然我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浇完地?”
张清辞的一张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黑发黑眸在伦敦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她生得漂亮,眉眼间带着龙虎山养出来的灵气,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如果不是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土,倒真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就是这个小仙子,此刻正仰着头看天。
伦敦的天是灰的。不是龙虎山那种雨后初晴的淡灰,也不是黄昏时分的暖灰,而是一种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一样的灰。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水汽,也不知道是刚下过雨,还是正准备下雨。
“我们打把伞吧。”清辞皱起眉头,“真是的,明明看过预告,这里的管理人真是差劲。”
“是魔法部吗?”
“对呀。”
“爷爷说那个福吉是个脑袋昏昏沉沉的笨蛋。”景行一本正经地转述爷爷的原话,语气里带着点对长辈言论的绝对信任。
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她也在场。那天晚饭后,爷爷一边剔牙一边看英国魔法界送来的公函,看完之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说了句:“这个福吉,脑袋昏昏沉沉的。”然后就继续剔牙去了。她和哥哥面面相觑,谁也没敢问爷爷是怎么从一封信里看出人家脑袋昏昏沉沉的。
反正爷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走吧,先去破釜酒吧。”景行牵起妹妹的手,带着她穿过那条不起眼的小巷。
这条巷子在国王十字车站旁边,夹在一家咖啡馆和一家报亭之间,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巷子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扎得松松垮垮,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旧报纸和咖啡杯。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什么“租房”“招聘”“寻狗启事”,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有些还崭新崭新的,等着被人撕走。
清辞一边走一边看,觉得这和龙虎山后山那条通往集镇的小路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乱糟糟的,都有人乱扔垃圾,都有人贴广告。
就是天气差了点。
小宝从清辞的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纸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衣裳,戴同色的小围巾,在一堆灰扑扑的垃圾袋旁边显得格外喜庆。它的“脸”上只有两个小黑点一样的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但就是能让人看出表情来——此刻那双小黑点正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唧。”
它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意思是:这是哪儿?
“英国。”清辞小声说,“伦敦。”
小宝又“唧”了一声,这次是:怎么这么灰?
“因为天气不好。”
小宝看了看天,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它又把脑袋往外伸了伸,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看着那个写着“King's Cross”的大牌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人走得飞快,根本没注意到小巷里有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更没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袖子里藏着个会动的小纸人。
“冷吗?”景行问。
“不冷。”清辞说,“它在认路。”
景行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早就习惯了妹妹和那个小纸人之间的默契。从小到大,小宝就像长在妹妹身上一样,走哪儿带哪儿,从不离身。一开始他还担心过,这纸人毕竟是符箓之术造出来的,万一失控怎么办?后来发现担心是多余的——小宝比谁都靠谱,至少比妹妹靠谱。
破釜酒吧的门,在一家书店和一家唱片店之间。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从这里路过,只会看到一面灰扑扑的砖墙,墙上贴满了和刚才那条小巷里差不多的乱七八糟的广告。但如果你是巫师——或者有巫师带着——你就能看到那扇又小又破的木门。
景行在门前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递给妹妹。项链的吊坠是一个水滴形状的小物件,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做工精细得不像话——凑近了看,能看到那水滴里面隐隐有流光转动,像困住了一小片活过来的月色。
“这是?”
“家里专门找你四爷爷给你炼制的翻译机。”景行说,“戴上它,你就能听懂这里的人说话,也能让他们听懂你。不过我想,你依旧会用这段时间学习英语的。”
清辞接过项链,低头看了看。
四爷爷是龙虎山最厉害的炼器师,平时轻易不出手。她从小到大只见过四爷爷三次,每次都是在重要的场合——比如她满月的时候,比如她拜入师门的时候,比如爷爷八十大寿的时候。四爷爷不爱说话,总是坐在角落里,手里盘着什么东西,一双眼睛却能把人从头看到脚,从里看到外。
她没想到家里居然为了她出国,专门请四爷爷炼制了这个东西。
“爷爷给的。”景行又说,“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魔杖。
那是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魔杖,杖身是深褐色的木头,上面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杖尾包着一小圈银色的金属,上面刻着几个看不清的小字。
“父亲用过的?”清辞问。
“是的。你可以当备用的,毕竟你接下来在学校外要用的时候可能会有踪丝”
清辞接过魔杖,没有说话。
她对“父亲”这个词没什么实感。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在爷爷和哥哥的照顾下长大的。龙虎山上上下下都是她的家人,她从没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爷爷疼她,哥哥惯她,师叔师伯们管她,师兄师姐们带她玩,她有什么可缺的?
但这根魔杖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风里飘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香,还没等闻清楚就散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走吧。”景行说,“进去看看。”
他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上嵌着些歪歪扭扭的蜡烛,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推开之后,喧嚣声扑面而来。
破釜酒吧。
清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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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也想去霍格沃兹,为什么我的猫头鹰不来呢?
作者是不是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