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爷爷不逼你学雷法，也不逼你降妖除魔。但是外面的世界，总要去看看。去看看人家的魔法是什么样子，去看看人家怎么种地——对，就是种地，爷爷知道你喜欢这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种子，带回来给爷爷开开眼。”

清辞的眼睛亮了。

“可以带种子回来？”

“当然可以。”张玄德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在哄小孩，“但是要检疫。不能带入侵物种。这个爷爷得提前跟你说好，咱们龙虎山的规矩，外来物种要经过检疫才能种，不能随随便便就往地里撒。”

清辞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那行。”

三长老在旁边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那株刚搭好架子的茶苗，最后看向二长老。二长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知足吧，至少她答应去了。”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

是啊，至少她答应去了。

只要人去了英国，在那个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没有菜地可种，没有龙虎山的土地可以开垦，说不定就愿意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了呢？

他这么想着，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他显然低估了一个天生土元素亲和者对于种地的执念。

也高估了霍格沃茨对“不让种地”这四个字的执行力。

“那就这么定了。”张玄德拍拍手，把事情敲定下来，“一个月后出发。这几天让你哥带你去置办东西，该买的买，该带的带。英镑爷爷给你换好了，在你哥那儿放着。护照和签证英国魔法部会帮你办好，你人到了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哥最近在画护身符，画了一堆，说是给你准备的。你去看看，别让他画太多了，伤眼睛。”

清辞笑了。

“好。”

那天晚上，龙虎山后山的菜地里，月光如水。

清辞蹲在田埂边，小宝坐在她肩膀上，一人一纸人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菜地。月亮很圆，是三月中旬的月亮，清清亮亮的，把整个菜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小青菜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豆角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已经爬到一半了。韭菜一茬一茬的，整整齐齐。还有那株茶苗，小小的，嫩嫩的，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七年。

“唧。”小宝用纸片手碰了碰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我知道。”清辞轻声说，“七年呢。等回来的时候，这些菜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

小宝又“唧”了一声，似乎在安慰她，又似乎在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说得对。”她说，“外面的世界，总要去看看。我虽然喜欢种地，但也不能一辈子只种地。而且……”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小宝。

“而且我想去看看，人家的魔法是怎么种地的。爷爷说他们有温室，有草药课，有各种各样的神奇植物。万一有什么好种子呢？万一有什么新奇的种法呢？带回来，咱们也能学。”

小宝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消化这个逻辑。

“唧。”它说，这次是疑问的语气：那你舍得这些菜？

清辞又沉默了。

她当然舍不得。

这些菜是她一棵一棵种出来的，从撒种到发芽到长大，每一棵她都认识。哪棵长得快，哪棵长得慢，哪棵怕晒，哪棵喜阴，她都知道。

但是她也知道，她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块菜地里。

爷爷说得对，外面的世界，总要去看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口袋。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布袋子，巴掌大小，灰扑扑的，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土”字——是她自己绣的。绣这个字的时候她被针扎了三次，小宝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但最后还是绣出来了。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个“土”字。

这是她的异次元空间袋，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换洗衣服、几本道书、一包种子、一套农具、一沓符纸、几块灵石，还有爷爷塞给她的零花钱——换成英镑的那种。那沓英镑她还没数，但摸着厚度应该不少。爷爷说，出门在外，钱要带够，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把布袋口打开，对着眼前的菜地。

“进来吧。”她说。

小宝跳下去，开始指挥小弟们干活。

一个个素白的小纸人从布袋里钻出来——它们是小宝提前做出来的储备劳动力，平时都在袋子里睡觉。此刻被叫醒，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挖土、起苗、打包、装袋，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极其认真。

那株刚搭好架子的茶苗，被连土带根地起了出来，装进一个小花盆里，然后被四个小纸人合力抬进了布袋。

小青菜们一株株被起出来，根上带着龙虎山的土，用草纸包好，码进布袋角落。

韭菜被分成了好几份，老李头那一份单独放着，剩下的也打包好了。

豆角的花苞被小心翼翼地护住，一起带进去。

清辞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菜地被一点点搬空。

月光洒在她冷白色的皮肤上，衬得那双黑眸格外明亮。有风吹过，桃花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泥土的气息，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说道：

“也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怎么样。要是太冷就麻烦了，好多种子都怕冻。希望我到了那边之后，天气能暖和点，适合种地。”

小宝眨了眨眼睛——它没有眼睛，但清辞就是知道它在眨眼。那是一种纸片人特有的表达方式，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能感觉到。

“怎么？”清辞低头看它。

小宝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一人一纸人在月光下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渐重，才起身回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万里之外的英国，苏格兰高地上空，原本晴好的四月天，忽然飘来一片云。

那云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满天繁星，后一秒就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朵云，不大，就那么一朵，刚好遮住了霍格沃茨城堡上方的月亮。

气象司的傲罗连夜加班，对着观测仪器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科学啊。”他挠着头，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挠成了鸡窝，“预报明明是大晴天，哪来的雨云？卫星云图上也看不出来啊？”

他反复检查了三次仪器，确定仪器没坏。又调了欧洲各地的气象数据，确定数据没问题。最后他跑到窗边，亲眼看着那朵云越聚越大，越聚越厚，把整个霍格沃茨城堡都罩在了阴影里。

“这……”他喃喃自语，“这不魔法啊？”

那朵云慢慢汇聚，慢慢酝酿。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厚厚的一层云，把整个苏格兰高地都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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