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日子,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苏晚住在父母家,每周三次去医院透析,透完析就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陆沉住在出租屋里,一边化疗,一边照顾父亲,两人的联系,仅限于微信,聊的都是病情、透析时间、化疗反应,没有多余的寒暄。苏晚透析时,会单手给陆沉发消息:“透析中,血在机器里转,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陆沉会回复:“忍一忍,结束了吃点东西,别饿坏了。我骨痛又犯了,吃了止痛药,好一点。”他们像两个病友,互相倾诉着病痛的折磨,却又在彼此的文字里,找到一丝慰藉。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夏夜。苏晚透析结束后,突然大出血,血压骤降,被送进ICU抢救。意识模糊之际,她下意识地拨通了陆沉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在ICU”,就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病床边的陆沉。他化疗后身体虚弱,脸色惨白,胳膊上还留着输液的针孔,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苹果,苹果皮都被他揉破了。看到苏晚睁眼,陆沉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医生说你贫血,需要补维生素,我买了苹果,洗干净了。”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从未想过,这个和她只有一纸协议的男人,会在她病危时,不顾一切地赶来。他自己都重病缠身,连走路都费劲,却冒着暴雨,从出租屋赶到医院,守了她整整一夜。那天下午,陆沉的父亲陆守义,也拄着拐杖,提着保温桶赶来了。老人患有肺气肿,走几步就喘,却还是熬了软烂的冬瓜排骨汤,颤巍巍地递给苏晚:“丫头,喝口汤,补补身子。以后有事,别硬扛,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苏晚黑暗的世界。她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生病后,看着父母日夜操劳,她满心愧疚,不敢让他们太担心,所有痛苦都自己扛。而陆沉父子,两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给了她最温暖的依靠。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隔阂,悄然融化。陆沉会算准苏晚的透析时间,提前做好药膳,带着温热的饭菜,在医院门口等她。他会记住她的忌口,不吃咸,不吃辣,不吃高钾食物,每一顿饭都精心搭配。苏晚学会了看懂骨髓瘤的化验单,记住陆沉的化疗周期,每次复查,都提前帮他整理好病历,陪着他去医院。她会学着按摩,帮他缓解骨痛,会在他化疗呕吐时,轻轻拍着他的背,递上温水。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江滩看夕阳。陆沉会给苏晚讲理工大的故事,讲他曾经的工作,讲他对生活的热爱;苏晚会给陆沉唱江城的民谣,讲老巷的故事,讲她设计的图纸,讲她对生命的渴望。他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却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陆沉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只牵挂父亲的病人,苏晚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命,让他开始渴望活着,渴望陪着这个姑娘,多走一段路。
苏晚也不再是那个只为换肾而活的人,她看着陆沉被病痛折磨,看着他强颜欢笑,心里满是心疼。她开始害怕,害怕他真的离开,害怕那个以他的生命为代价的肾源,真的到来。有一次,陆沉骨痛难忍,蜷缩在床上,冷汗浸湿了床单,却还强笑着对苏晚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等我走了,你就能换肾了,就能好好活着了。”苏晚再也忍不住,扑在他身边,放声大哭:“我不要你的肾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们一起活着!”陆沉的身体一僵,眼泪也无声地滑落。他伸手,轻轻抱住苏晚,声音哽咽:“晚晚,我也想活着,想陪着你,陪着我爸,可我这病,没希望了……”“有希望!一定有希望!”苏晚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坚定,“我们不放弃,我去筹钱,给你做二次骨髓移植,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一起好好活着!”那一刻,那份冰冷的生命协议,早已被爱与坚守融化。他们从交易夫妻,变成了生死相依的爱人,在绝境里,许下了最动人的承诺:一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