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在肾病病友群里,听到那个荒诞又绝望的建议的。“小晚,你年轻,配型也好,实在不行,去癌症病友群里看看,找个时日无多的男患者结婚,等他走了,你以配偶的身份,就能优先接受他的肾捐献。只要血型匹配,肾脏没被癌细胞侵犯,就有希望。”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晚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她知道,这很卑微,很功利,甚至有些残忍,可她才二十三岁,她想活。她想活着吃一碗妈妈做的热干面,想活着看江滩的灯光亮起,想活着感受江城的四季。犹豫了三天,她在一个江城癌症患者QQ群里,发出了一则直白到让人心碎的征婚启事“我叫苏晚,二十三岁,江城人,尿毒症晚期,急需肾移植。我想找一位身患重症、血型匹配的男士结婚,婚后我会悉心照顾你,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只求你离世后,自愿将肾脏捐献给我。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想活下去,求成全。”消息发出,群里一片沉默,没有人指责,只有一声声叹息。所有人都懂,绝境里的人,连呼吸都带着求生的痛。第三天深夜,一个网名叫“向阳而生”的人,添加了她的好友。第一句话,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愿意。”苏晚的手颤抖着,打出一行字:“你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病入膏肓,没有钱,没有未来,只能给你一份陪伴,换你的肾。”对方回复:“我叫陆沉,二十七岁,江城人,多发性骨髓瘤,复发,B型血。你呢?”“我也是B型血。”四个字,让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把诊断书、身份证拍照发过去,没有丝毫隐瞒。陆沉也发来了自己的病历,骨穿报告、化疗记录、复发通知书,每一张纸,都写满了生命的沉重。陆沉的条件很简单,没有要求她照顾自己,只有一个心愿:“我走后,你替我给我爸送终,让他老有所依,别让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苏晚毫不犹豫:“我答应你。只要我能活下来,我会把你爸当成亲爸,给他养老送终。”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两个濒死之人,用最残酷的方式,交换彼此最后的希望。苏晚要的,是陆沉的肾,是活下去的机会;陆沉要的,是苏晚的承诺,是父亲晚年的安稳。他们约在中山公园见面,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两人都戴着口罩,穿着厚重的外套,像两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却在对视的那一刻,读懂了彼此眼底的绝望与倔强。陆沉摘下口罩,脸色苍白,颧骨突出,化疗让他的头发稀疏,可眼神依旧清澈,带着一股书生的温润。他看着苏晚,轻声说:“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不该受这份苦。”苏晚的眼眶一红,强忍着泪:“你也一样,本该前程似锦。”他们没有聊爱情,没有聊未来,只聊病情,聊老人,聊那份即将签下的协议。三天后,武汉市江岸区民政局,两个穿着棉袄的年轻人,走进了婚姻登记处。没有鲜花,没有祝福,没有亲友见证,只有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陆沉掏出一份手写的协议,按满了红手印,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本人陆沉,自愿与苏晚结为夫妻。若本人身故于苏晚之前,自愿将肾脏无偿捐献给苏晚,用于肾移植手术。若手术成功,苏晚需承担赡养本人父亲陆守义的义务,直至老人离世;若肾脏无法使用,苏晚无需履行赡养义务。两人婚后财产独立,不同居,不对外公开,仅为履行生命约定。”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鲜红的手印,像一朵开在绝望里的血花,见证着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结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陆沉塞给她一个保温桶,声音沙哑:“我爸熬的小米黄芪粥,对肾病好,你趁热喝。”苏晚接过保温桶,桶身的温度,透过指尖,暖到了心底。那是她确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温柔。那天,陆沉要赶回家给父亲煎药,苏晚下午还要去医院透析,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匆匆告别,没有回头,却不知道,这场看似冰冷的交易,早已在不经意间,埋下了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