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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蛙命关天

俑生

“呜……妈妈……”

那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的、带着幽怨哭腔的呼唤仿佛近在咫尺

“这东西搞毛啊?!”陆铮一边被王贲拽着玩命狂奔,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一边崩溃地大喊,“谁要当它妈了!我还是花季少女啊————!恋爱还没谈过的女人啊!!” 她认为自己宝贵的二十五岁青春绝对不能浪费在给一个不明生物(而且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当妈这种事情上!

跑在前面的王贲闻言,头也不回地吼了回来:“不一定是在说你——!可能是我们这群人里任何一个——!”

“那不更惊悚了吗?!”陆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们看起来像能当妈的样子吗?!” 她甚至抽空扭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些同样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走的几个俑兵。在那一张张或黝黑、或年轻、或严肃坚毅的陶制面孔上,此刻统一地、清晰地写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

“卧槽别找我!!”

“我还没找到对象!!”

“我死的时候还没及冠呢!!”

“我还是个孩子(?)啊!!”

非常明显,这突如其来的、“跨越物种和生死界限”的“母爱”邀请,显然不受任何在场人士的欢迎,甚至让人头皮发麻,脚底抹油的速度都快了三分。

“当然不是了——!”王贲显然也被这离谱透顶的局面,以及陆铮那惊吓过度反而口无遮拦的吐槽带得有点暴躁,语气带着极度郁闷和憋屈,“所以这东西才缺德啊————!谁愿意忽然被这玩意叫妈妈啊?!”

这话从一个身高接近八尺、披坚执锐、面容冷硬、曾统帅千军万马征讨六国的秦朝名将嘴里吼出来,带着一种荒诞到极点却又无比真实的共鸣感

是啊!谁愿意啊!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还是鬼,是妖还是动物,被个来路不明、哭声瘆人、听起来就很邪门的玩意儿追着屁股喊妈,都绝对是能入选“年度最糟心体验”前十,不,前三的倒霉事!

“呜呜呜……妈妈……你在哪儿啊……妈妈……“

那哭声又变了调,从委屈的呼唤,变成了带着哭腔的、锲而不舍的寻找,仿佛一个被遗弃在黑暗中的婴儿,正茫然无助地摸索着,寻找那个永远找不到的怀抱

声音的方位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远时近,但那股死死锁定他们的恶意和“眷恋”,却越来越清晰....

陆铮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继续输出:“它在叫谁啊!!它是弃婴吗这么执着找妈妈?!小蝌蚪找妈妈怨灵版???那我上哪里去给它找只青蛙来当妈啊?!”

就在这生死时速的紧要关头,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看来死的时候很小)的陶俑兵,听到她这句话,竟然猛地愣了一下!

不是被吓愣的,而是一种……仿佛被点醒、被开了光的愣!

随即,在这年轻俑兵那混合了“死马当活马医”、“逻辑已死随便吧”、“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呢”、“万一青蛙真有用呢”的决绝表情中,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一边保持着狂奔的姿态(虽然有些踉跄),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身陶制甲胄里侧,一个大概是临时缝制的小口袋里,掏出来一只.....

……青蛙?!

一只活生生的、看起来有点蒙圈、但确实在动弹的青蛙!

陆铮:???

王贲:!!!

其他俑兵:???!!!

那年轻俑兵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表情,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抡圆了,将那只还在懵逼状态的青蛙,朝着身后哭声最密集、恶意最浓的方向,狠狠地、决绝地扔了过去!那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参加运动会投掷项目

“去吧来福——!!爸爸相信你————!发挥你作为青蛙的使命吧!!”

青蛙“来福”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绿色的弧线,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呱——”(也可能是被吓的),消失在了后方弥漫的、仿佛更浓了一些的淡紫色雾气中

年轻俑兵扔完青蛙,头也不回(应该也不敢回....),继续狂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一定会记住你的————来福!!”

“来福现在要去‘福’(赴死)了!!!”他的朋友(名叫司)脑子宕机了,但下意识还在为朋友捧场(这个时候真的有必要捧场吗?!)

“你是最勇敢的蛙!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青蛙了!!”竟然又有人喊了....

陆铮感觉自己仅存的那点理智,和这个年轻俑兵那清奇无比的脑回路,与那只被扔出去的青蛙一起,在高速奔跑和极度惊吓中,彻底蒸发、掉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的恐怖雾气里

“不是——!!等一下——!!你他妈为啥给一只青蛙取名叫来福啊?!不对,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青蛙啊?!这地方连青蛙都有吗?!还有它是什么品种的青蛙能在这里活下来啊?!”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把青蛙扔过去有个屁用啊?!指望它用蛙鸣超度那玩意儿吗?!”司终于反应过来朋友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后,回过头大声地质问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仿佛第一次认识朋友

那年轻俑兵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那是三分“我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三分“希望青蛙大仙显灵保佑”、三分“来福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当青蛙你当俑我养你”、还有一分“不管了反正扔出去了听天由命吧”的破罐子破摔。他一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带着哭腔喊:“我、我也不知道啊!名字……名字吉利嘛!上次在渭水支流河边捡到的!老跟着我呱呱叫!我觉得有缘,就……就偷偷养着了!取名叫来福,是希望它能给我带来点福气!说不定……说不定它真能带来福气呢!” 最后一句说得毫无底气

“福气个屁啊!那是青蛙!不是锦鲤!也不是钟馗!更不是门神!”陆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这次还附带了一只名叫“来福”的青蛙助纣为虐。“而且你养宠物就养宠物!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啊?!还塞盔甲里?!你不嫌硌得慌,它不嫌闷得慌吗?!”

跑在最前面的王贲,显然也被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智熄”且极具冲击力的操作给彻底气到了

“混账东西!!胡闹!!简直胡闹透顶!!谁准你执勤期间私带活物?!还是这等……这等玩意儿!” 他显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只叫来福的青蛙,“回去之后!训练量加三十倍!不!五十倍!练到你想不起来自己带过青蛙为止!!”

他一边气急败坏地骂着,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怒火中烧而更快了,同时继续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可能反而会惹怒怨童?”

“你他娘的是在给它送外卖吗?!送开胃小菜?!开胃零嘴啊!!你个蠢材!嫌我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司也彻底愤怒了,一边扯着年轻俑兵的手臂拽着他跑,一边骂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二人那最坏的猜测,后方那一直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幽怨哭声,在“来福”被扔出去后,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不是渐渐消失,而是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

停了

就像正在播放的恐怖片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他们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胸腔中那颗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但这片突如其来的、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带来任何劫后余生的轻松感。恰恰相反,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粘稠、充满了纯粹恶意与贪婪的“注视感”,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寒潮,从后方那似乎愈发浓重的淡紫色雾气中,缓缓漫延开来

那“注视”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觊觎”,比之前那带着怨念的哭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完……完了……” 年轻俑兵面如死灰,“来福……是不是……已经没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来福要是这还能活着……” 司咬牙切齿,指甲几乎要掐进年轻俑兵的肉里,“……你就该担心别的了!!比如是不是该立刻跪下改口叫它‘蛙大仙’或者‘蛙祖宗’了!!!”

当然,更大的、更符合常理(如果这鬼地方真的还有常理的话)的可能性是,那可怜的小东西“来福”,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或者被吞噬,成了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开胃小菜”,连个全尸(全蛙)都没留下,真正实现了“来福”去“赴死”的“壮举”

就在大家决定要不要真的把以前对付怨灵的经验再拉出来,看看能不能重新找到这东西的弱点时

前方街道的拐角处,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骤然闪现!

不,当然不是鬼魅。其中一道身影带着急促的风声和点点淡绿色的灵光,正是灵簌。她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绿眸里满是焦急,但看到王贲一行人还在狂奔,且似乎暂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另一个身影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身材颀长,穿着一身奇特的装束——内里是水蓝色交领里衣,外罩一件剪裁利落、带有暗纹的黑色新中式长外套,下身是合体的深色长裤,脚上……居然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现代款系带皮鞋!这古今混搭的风格,在地宫这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和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肤色白皙,五官俊秀,是个眯眯眼,戴着金丝眼镜,他手里还悠闲地握着一把合拢的、看起来材质非凡的深色折扇,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打架救场的,倒像是个闲庭信步、偶然路过的翩翩公子

但王贲看到他,紧绷的脸色却立刻缓和了少许,急喝道:“天缺!西北边那东西跑出来了!在后面!”

被称为“天缺”的年前男子脸上那副悠闲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了狂奔而来的王贲等人,投向了他们身后那片涌动的、不祥的淡紫色雾气深处。

“嗯,感觉到了。”天缺的声音很悦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哭得还挺伤心,不过……更多的是饿了啊。”

话音刚落,他握着折扇的手,随意地向前一点。

没有念咒,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中,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水滴”,凭空浮现,水滴的位置组成了一个屏障,挡在了王贲一行人与后方雾气之间

而那片雾气一蔓延过来,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大量灰白色的烟汽蒸腾而起,那“东西”撞在雨幕上,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发出痛苦的嘶鸣(更像是无数婴儿哭声的叠加),被生生阻住了去路

天缺没有收回握着折扇的手,他操控着水滴维持着那个屏障,神情却更认真了些,像是在感知这什么

“.....原来的‘窝’待不下去,被赶出来的?还是说……那边出了更大的乱子,把它吓跑了?”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五指虚张,对着那挣扎的怨灵隔空一抓!

那怨灵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水牢,将它死死束缚在内。这是“雨幕”权柄的另一种运用,操控水汽,形成囚笼

怨童试图挣扎,再次用声音来攻击,却发不出声了,只能徒劳的被束缚住

天缺却皱了皱眉,对王贲快速说道:“王将军,事情可能比预想的麻烦。这东西原来在西北荒漠区深处,被我上次加固的封印镇着,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核心居住区。现在看来,要么封印出了我们不知道的纰漏,要么……就是西北那边出了更大的变故,有更凶的东西把它赶出来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严重。这‘怨童’虽然难缠,但地祇官能制衡它,你们还算有对付的经验。问题是....能把它吓得逃离原栖息地的东西,恐怕更不好惹。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去西北查看!你们别回原定住所了,那地方防护不够。灵簌会消灭它,你们立刻原路返回,去咸阳宫主殿禀报陛下!越快越好!”

王贲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明白!你们小心!” 他知道,能让天缺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家伙露出这种凝重表情,事情绝对小不了。

“快走!”天缺最后催促了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并非纸绢,而是流动的水,他对着那被被水牢束缚的“怨童”,轻轻一扇。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但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柔和推力,那团被水牢所包裹的雾气慢慢集中,最终彻底被水汽、水滴包裹,浓缩成了一个里面仿佛有紫色墨水/色素扩散着的水球,天缺挥了挥手,水球就自己飘到他手心

“灵簌,你去处理它,我去西北看看”

王贲回过头,再次抓紧陆铮的手腕,对其他俑兵命令道:“回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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