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您好，但我真的只想回家

……啊？

陆铮的大脑正在以这辈子或许都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朕”自称……

钧玄……

帝榻……

兵马俑风格的“人”和环境……

秦始皇陵地下深处……

嬴政？？？！！！

这个名字带着两千多年的历史重量和无数光环与争议，如同九天惊雷，在她颅内轰然炸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不科学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历史常识和唯物主义世界观

要么是她摔坏了脑子，出现了极其逼真的幻觉；要么就是她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正在经历某种荒诞的濒死体验或死后奇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她脑子里疯狂刷屏的弹幕。

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如此真实，如此清晰，瞬间驱散了所有关于“幻觉”的侥幸。

不是梦

疼

真他妈疼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腿软而踉跄扭曲，几乎是扑过去的（虽然中途差点因为发软的膝盖而直接给王贲行个大礼）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或者说蛮力），一把就抓住了王贲的手腕

触手的感觉有些硬，那是甲片的质感，但下面……竟然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陶土或石头，而是带有生命温度的、属于活物的温热！

这个认知让她脑子更乱了，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她死死攥住那只手腕

王贲被抓得猝不及防，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条件反射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将军？先生？大哥？爷爷？老祖宗！不管您是谁求求您了！行行好！”陆铮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变了调“掐我一下！就现在！用力掐！往死里掐！掐这里！大腿！肉厚！疼得清楚！”她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穿着厚实登山裤的大腿外侧，发出“噗噗”的闷响。

“或者扇我耳光也行！刚才那个可能不够用力！我自己下不去狠手！您来！您力气大！再来一下！把我打醒！求您了！”她仰着脸，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近乎崩溃的恳求

王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礼数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手腕处旧伤被大力挤压带来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他身体僵硬，试图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却发现对方五指如同铁钳，抓得死紧，那股蛮力完全不似寻常女子，甚至超过了不少普通兵卒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涣散、逻辑崩坏、行为癫狂的“天降之物”，饶是身经百战、见惯风浪的王大将军，一时间也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在行；审讯敌探、察言观色他也不怵，甚至处理地宫里偶尔因为灵力不稳或沉睡太久而“脑子不太清楚”的阴灵，他也有经验

但眼前这情况……一个活生生的、从外面掉进来的、疑似惊吓过度导致神智失常、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怪话、手劲还奇大无比的女人……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和业务处理能力。他本能地看向帝榻方向，希望能得到一丝指示，但陛下只是静静坐着

“这一定是梦！对不对？！我肯定已经摔死了！脑浆子都摔出来了！现在是在阎罗殿！”陆铮的嘴像一挺失控的、弹药奇怪的机枪，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思维更是跳脱到了九霄云外，完全无视了场合和对象，“你们是牛头马面扮的？还是黑白无常？cosplay？角色扮演？现在地府也搞沉浸式体验，工作人员服装道具都这么考究了吗？”

她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对不对，阎罗殿应该更阴森恐怖点，起码得有点鬼火骷髅什么的，这里太亮了，装修风格也不对，太……太肃穆了，不够吓人……”

“难道是我这辈子坏事做太多（虽然我觉得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下雨天看到蚯蚓爬到路上我都给它捡回土里！我扶老奶奶过马路！我给希望工程捐过款！我甚至……我甚至每年都给保护秦始皇陵的基金会捐五十块钱！）所以直接跳过审判环节，进地狱VIP体验区观光了？这流程不对吧？啊？地狱还有秦始皇主题沉浸式体验项目？门票多少钱？我补票行不行？让我回去！我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都行！”

她越说越离谱，声音因为激动和语速过快而有些嘶哑，在空旷肃穆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滑稽与深入骨髓的可怜。灵簌站在稍远的地方，小手捂着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好奇

王贲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沉下声音，试图将眼前这个明显已经吓疯了、逻辑崩坏的女人从癫狂状态里拽出来：

“……陆……陆姑娘。”他叫出这个名字还有点拗口，“你先冷静。听我说。”

他另一只手覆上陆铮紧紧抓着他护臂的手。没有粗暴地甩开，而是用了些巧劲，带着一种不容抗拒但又并非攻击的力道，缓缓地、坚定地将她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动作间，他手腕旧伤处的刺痛更加明显，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混合着“这人真可怜大概摔坏了脑子得治”的无奈，以及“你快松开我手腕真的要断了旧伤处真的疼得厉害回去得立刻找灵簌大人看看有没有裂纹得赶紧修复不然影响握剑”的隐忍

“你不是在做梦。”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陆铮语无伦次的背景音下，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她混乱不堪的神经上，“这里也不是阎罗殿，更非地狱。此乃大秦地宫锚点之境。”他的语气严肃，试图传达出“这是严肃场合你不要再发疯了”的信息

陆铮的手指被掰开，那股蛮横的力道骤然消失，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向后摔倒，被王贲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才站稳。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王贲，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极力掩饰但明显在看热闹的“陶俑”们……

最后，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向了帝榻的方向

那位身着钧玄深衣的年轻帝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缓步从高阶上走下。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朝着陆铮走来

没有怒容，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映出她此刻狼狈、惊恐、混乱不堪的身影

陆铮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刚才那通胡言乱语消耗了她大量的肾上腺素，此刻面对真正走来的“正主”，一种更深刻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和敬畏攫住了她。大脑在疯狂尖叫着“快跑”和“跪下”之间反复横跳，最终，求生欲（或者说求放过欲）占据了上风

她转向嬴政的方向，虽然腿软得厉害，但还是试图做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姿态，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此刻的恐惧而干涩，发颤：

“陛、陛下！您听我解释！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您一定要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对天发誓！对灯发誓！对太阳发誓！对火星木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发誓！”她语无伦次地列举着她能想到的所有“发誓对象”，恨不得把整个太阳系都拉出来作证，“我就是个搞考古的！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啊虽然我能扛能提但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好人！良民！大大的良民！我想回家！我想给我的小鱼换水！它叫多鱼！它一条鱼在家！没人换水会臭掉的！会死的！”

她越说越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的担心她的鱼（后者吧....）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陆铮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年轻，俊美得近乎凛冽，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感到无边的压力。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对陆铮这一连串夹杂着现世词汇、逻辑崩坏却又情感真挚（至少对鱼的担心听起来很真）的辩白，感到了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经历了时间沉淀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陆铮那张写满惊恐、恳求和绝望的脸

“真的陛下您相信我！我真的只想给我的小鱼换水！我人畜无害！虽然我看着就很有攻击性个子高还有肌肉但我真的特别温顺！攻击国宝牢底坐穿啊！这道理我懂！虽然……虽然我好像没机会出去坐牢了……但我求您给我这个机会！给我个出去坐牢的机会也行啊！判我无期！我接受！只要让我回去看一眼多鱼！就一眼！把它托付给邻居王奶奶也行啊！陛下！陛下您开开恩！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腿一软，就要往下跪，被嬴政一把捞住胳膊

嬴政：“……”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几乎与他不相上下（甚至因为登山靴的厚度，视觉上可能还比他略高一点）、穿着现世的衣服、行为言语都荒诞不经（估计是真被吓到了）、却偏偏在担心一条鱼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