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HE  双男主     

第十六章 他给我写过信

在记忆崩塌之前

周日中午陆听晚去谢寻年宿舍还书。

那本《小王子》他看完了,想着谢寻年也许还想看——虽然扉页上那行字是写给他的,但书本身是谢寻年的。

谢寻年宿舍在三楼,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推门进去。

里面没人。

六人间,只有两张床铺了被褥,其他的空着。谢寻年的床靠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沓信纸和一支笔。

陆听晚走过去,把书放在他桌上。

转身想走的时候,忽然看见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角——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信封。

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信封,是那种自己折的、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收信人名字的信封。

他看见最上面那个信封上写着:陆听晚收。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该看。这是谢寻年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移不开——那四个字是谢寻年的笔迹,他认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像是日期。

他凑近了看。

“2020年9月3日”

“2020年9月7日”

“2020年9月15日”

“2020年10月2日”

一行接一行,全是日期。

他数了数,光是能看见的这一面,就有二十几个。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些日期,心跳慢慢变快。

2020年。三年前。

三年前谢寻年就开始给他写信了?

“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声音。

陆听晚猛地回头,谢寻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我——”陆听晚张了张嘴,“来还书。你不在。”

谢寻年走进来,把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个半开的抽屉,又看了一眼陆听晚。

“看见了?”

陆听晚点点头。

谢寻年没说话,只是拉开抽屉,把那沓信拿出来——厚厚的一摞,用皮筋扎着,少说也有四五十封。

他递给陆听晚。

“看看吧。”他说。

陆听晚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坐在谢寻年床边,把皮筋解开。

最上面那封写着“2020年9月3日”。他抽出信纸,展开。

“陆听晚:

今天我回到这座城市了。九年了,终于回来了。

出火车站的时候我站了很久,不知道往哪儿走。当年离开的时候才九岁,现在十八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有个人叫陆听晚,我要回来接他。

我去找了那扇铁门,没了。那棵树还在,上面刻着咱们的名字。我摸了好久,确定不是做梦。

你还在吗?

——谢寻年”

陆听晚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发紧。

他放下这一封,拿起下一封——“2020年9月7日”。

“陆听晚:

今天找到了你被领养的那户人家。房子还在,但早换人了。新住户说那家人十几年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问有没有留下地址,他们说没有。

我站在那门口站了很久。想着你可能住过的房间,可能站过的院子,可能等过我的地方。

——谢寻年”

再下一封——“2020年9月15日”。

“陆听晚:

今天跑了三所学校。你读过的那个小学,老师说早没记录了,十几年前的事谁还记得。你读过的那个初中,门卫让我滚。你读过的高中,让我登记,登记完说查不到这个人。

我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坐到天黑。

你到底在哪儿?

——谢寻年”

一封接一封。

2020年9月,他跑了五所学校、七个居委会、三个派出所。

2020年10月,他开始去图书馆翻旧报纸、旧档案,一待就是一整天。

2020年11月,他病了,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信里说“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你名字,喊完觉得傻,你又听不见”。

2020年12月,他找到一条线索,兴冲冲跑过去,结果是假的。

2021年1月,过年,信里说“外面在放烟花,我一个人在屋里写信。你过年有人陪吗”。

2021年3月,信变短了,变成“今天又找了一天,没找到”。

2021年5月,变成“我是不是找不到了”。

2021年8月,变成“陆听晚,我累了”。

陆听晚翻到2021年9月的那一封。

信纸比之前的都薄,只有短短几行:

“陆听晚:

一年了。我找了整整一年,什么都没找到。

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早就不在了。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换了名字。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被我找到。

今天站在那棵树下面,看着咱们的名字,我问自己——万一找到了,你还记得我吗?

万一你早忘了我呢?

我不敢往下想。

——谢寻年”

陆听晚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万一你早忘了我呢”。

他想起镜廊里那些画面,想起谢寻年一个人在车站、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站在校门口远远看着的样子。

那时候谢寻年已经找到他了。

只是不敢认。

他继续往下翻。

2021年10月,信里说“今天又去你学校门口了,远远看了一眼”。

2021年11月,说“你好像长高了”。

2021年12月,说“你笑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2022年1月,说“新年快乐,我在心里说的,你听不见”。

2022年3月,说“今天你从校门口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差点就喊你了”。

2022年5月,说“你好像有心事,一直皱着眉”。

2022年7月,说“你放假了,看不见你了”。

2022年9月,说“你开学了,我又能去看你了”。

翻到2022年12月的时候,信忽然变了。

“陆听晚: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

两年了。我在这儿看了你两年,写了两年,想了两年。

你从来不知道我存在。你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在等你。你过得很好,有朋友,有同学,每天上学放学,笑的时候很多——这就够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往前走。

这封信我不会寄出去,也不会留着。写完就撕掉。以后也不写了。

再见,陆听晚。

——谢寻年”

陆听晚盯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他翻到背面,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字。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很淡很淡:

“但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记起来,你会来找我吗?”

他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信纸吹得轻轻翻动。

他抬起头看谢寻年。

谢寻年坐在对面床上,低着头在剥橘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封信,”陆听晚开口,声音发涩,“你没撕。”

谢寻年没抬头。

“舍不得。”他说。

他继续剥橘子,把白色的络一根根摘掉,摘得很仔细。

“写了两年,最后一封——下不去手。”

陆听晚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剥橘子的样子,看着他藏在那些信里没说出口的话。

“后来呢?”他问,“后来怎么又写了?”

谢寻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晚,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后来想通了,”他说,“就算你永远不知道我存在,我也得在这儿。万一哪天你想起来了呢?万一哪天你需要我呢?”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所以就继续写了。但不寄出去,就放着。想着有一天真的见到你了,给你看,证明我没骗你。”

陆听晚接过橘子,没吃,只是握着。

“那现在呢?”他问。

谢寻年看着他。

“现在你看见了,”他说,“信是真的。我等你是真的。找你那么多年是真的。”

他顿了顿。

“你信吗?”

陆听晚看着他,看着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光,看着那点小心翼翼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信,厚厚的一摞,两年,几十封,每一个字都是谢寻年一个人坐在屋里写的。

然后他抬起头。

“信。”他说。

谢寻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

陆听晚看着他那个笑,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照片上那个露出两颗虎牙的男孩,也是这么笑的。

十四年了。

他还在。

从谢寻年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听晚手里攥着那沓信——谢寻年说“你拿去看吧,反正都是写给你的”。他想推辞,但谢寻年已经把信塞进他书包里了。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寻年站在三楼的窗边,正往下看。见他回头,挥了挥手。

陆听晚也挥了挥手。

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摸出最上面那封信——2020年9月3日,第一封。

他展开,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你还在吗?”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想——他在。

一直都在。

只是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现在知道了。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