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界的倒计时，是在清晨来的。
沈星晚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上，盯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握在手里。
屏幕黑着。
没有短信。
没有提醒。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快了。
最后一个世界。
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次心跳。
窗外有鸟叫。
楼下有早餐摊的吆喝声。
远处有地铁工地的打桩声。
和每一天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
雨声。
很大的雨声。
哗哗哗的，像有人在头顶倒水。
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
她低头看自己。
一件旧旧的毛衣。
一条牛仔裤。
一双沾了泥点的帆布鞋。
旁边放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她拉开拉链。
里面有几件衣服，一瓶水，一袋饼干。
还有一张车票。
她拿出来看。
车次：K245
始发：成都
终到：昆明
座位：06车 034号
日期：3月15日
她把车票放回去。
抬头看周围。
这是一节绿皮火车的车厢。
硬座。
座椅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皮面，有些地方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对面坐着一位大妈，抱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
旁边过道上站着几个人，没座位的。
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
车厢里混着各种味道。
泡面味，烟味，脚臭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雨很大。
大到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只知道火车在走。
轰隆轰隆的。
很慢。
她摸出手机。
没信号。
备忘录自动弹出来。
“第七世界：列车。”
“时间：72小时。”
“关键心跳：未知。”
她把手机收起来。
看向窗外。
最后一个世界了。
最后一个。
她不知道会遇到谁。
但不管是谁——
这次，她一定要亲口说一句“下次见”。
火车走得很慢。
走走停停。
有时候在一个小站停很久。
有时候在荒郊野外也停。
没人解释为什么。
大家都习惯了。
对面的大妈开始剥鸡蛋。
剥完一个，递给她。
“姑娘，吃一个。”
她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
“拿着，自家鸡下的。”
大妈把鸡蛋塞到她手里。
她捧着那个热乎乎的鸡蛋，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阿姨。”
大妈笑了。
“谢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她咬了一口鸡蛋。
很香。
火车又停了。
这回停了很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车厢里的人开始躁动。
有人去问列车员。
回来说：“前面雨太大了，铁路淹了，等着吧。”
大家唉声叹气。
但也只能等着。
她继续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哗哗哗的。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这儿有人吗？”
她抬头。
过道上站着一个人。
拎着一个大行李箱，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贺峻霖。
她愣住了。
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人的话，我坐这儿了？”
她赶紧往里面挪了挪。
“坐，坐。”
他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面，在她旁边坐下。
浑身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擦擦。”
他接过来。
“谢谢。”
他擦着头发。
她偷偷看他。
比记忆里瘦一点。
比屏幕里真实一点。
比舞台上的样子，更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雨淋透的普通人。
他擦完头发，转过头。
发现她在看他。
“怎么了？”
她赶紧移开目光。
“没……没事。”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糖。
大白兔。
递给她。
“吃糖？”
她接过来。
“谢谢。”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他说。
“不知道。”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
“你一个人？”
“嗯。”
“去哪儿？”
她想了想。
车票上是昆明。
“昆明。”她说。
他点点头。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
“你也是去昆明？”
“嗯。”他说，“回家。”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继续看着窗外。
“昆明人？”
“嗯。你呢？”
她想了想。
她是什么地方人？
上海？老家？还是——
“我是……来玩的。”她说。
他点点头。
没再问。
火车继续停着。
外面雨还在下。
车厢里的人开始打牌。
有人开始泡面。
泡面的味道飘过来，混在车厢的空气里。
她有点饿了。
从包里翻出那袋饼干。
打开，吃了一口。
他还在看窗外。
她犹豫了一下。
把饼干递过去。
“吃吗？”
他转头看她。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他拿了一块。
放进嘴里。
两人默默吃着饼干。
窗外雨声哗哗的。
“你坐这趟车多久了？”他问。
“从成都上的。”她说。
“那挺久了。”他说，“我从前一个站上的，也等了两小时了。”
她点点头。
“你饿吗？”她问，“我还有点饼干。”
他笑了。
“不用，我有。”
他从包里翻出一袋零食。
薯片，巧克力，辣条。
堆在小桌板上。
“一起吃？”
她看着那堆零食。
笑了。
“好。”
两人开始吃零食。
边吃边聊。
聊什么？
聊这雨什么时候停。
聊火车什么时候能走。
聊这趟车以前坐过没有。
聊一些有的没的。
她发现他话很多。
和屏幕里一样。
叽叽喳喳的，停不下来。
她听着他说，偶尔插一句。
觉得很好。
天黑了。
雨还在下。
火车还没走。
车厢里的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大家都累了。
说话的少了。
打牌的也停了。
很多人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也困了。
眼皮沉沉的。
但不想睡。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因为不知道还能看他多久。
他也在打哈欠。
“困了？”她问。
“有点。”他说，“但不敢睡，怕火车突然开了。”
她点点头。
“那聊会儿天？”
“好。”
两人继续聊。
聊累了，就靠着椅背，闭一会儿眼。
但谁也没真的睡着。
凌晨两点。
火车终于动了。
轰隆一声，整个车厢都醒了。
有人欢呼。
有人骂了一句。
有人继续睡。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笑了。
“终于走了。”他说。
她点点头。
窗外，雨还在下。
但火车在走。
轰隆轰隆的。
往昆明走。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窗外的田野上。
绿油油的。
很好看。
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你看，彩虹。”
她凑过去看。
天边有一道彩虹。
淡淡的。
但能看清七种颜色。
她看着那道彩虹。
忽然想起七个世界。
七个人。
七次心跳。
他转头看她。
“你喜欢彩虹？”
“嗯。”她说，“喜欢。”
他笑了一下。
“那送你一个。”
他从包里翻出一张纸。
一支笔。
画了一道彩虹。
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出是彩虹。
递给她。
“给。”
她接过来。
“谢谢。”
他看着窗外。
她看着他。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很好看。
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72小时快到了。
最后一个世界。
最后一句话。
她必须说出口。
“那个——”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怎么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下次……下次见面——”
话还没说完。
眼前开始发黑。
她慌了。
不行。
还没说完。
还没说完！
“下次见面——”她拼命说，“下次见面我——”
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他的声音。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次见面，你给我画彩虹。”
她听见了。
听见了。
她想回答。
想说我听见了。
想说我会的。
想说——
黑。
再睁开眼。
宿舍。
天花板上的河。
手机在枕头边。
她坐起来。
大口喘气。
眼泪掉下来。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道彩虹。
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清七种颜色。
她盯着那道彩虹。
很久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一条新短信。
“心跳次数：7/7”
“第七世界通关。”
“恭喜完成七次心跳。”
“规则最后一条：请做出选择。”
“留下：七人融合为一，但彼此记忆消失。”
“离开：回到现实，忘记一切。”
她盯着那两行字。
留下。
离开。
选一个。
她闭上眼睛。
想起马嘉祺递公式的样子。
想起丁程鑫背她走进木屋。
想起宋亚轩画的那幅画。
想起刘耀文站在路灯下说“那我等你”。
想起张真源凌晨两点留的那串萝卜。
想起严浩翔在天台上唱《等一个人》。
想起贺峻霖在火车上画的那道彩虹。
七个人。
七次心跳。
七句“下次见面”。
她睁开眼睛。
屏幕上那两行字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
指尖落在屏幕上。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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