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点整，我准时打开晚时开锁的灯牌。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是市中心医院安宁病房的护士打来的。

“林晚姐，你好！”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又要麻烦你过来一趟了。病房里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肺癌晚期，时间不多了。她的子女都在国外，赶不回来，我们实在抽不出人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你看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拎起我的临终陪伴工作证，骑着小电驴往市中心医院赶。

这是我兼职的第八个职业——临终陪伴员。

不同于普通的护工，我不做医疗护理，只做情感陪伴。

我会陪着老人聊聊天，给他们读读书，给他们唱唱歌，陪他们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我的触物读心能力，在这里会变得格外温柔。

我能听见他们生命最后，最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赶到医院，安宁病房的走廊静悄悄的。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走进病房，看到了那位老奶奶。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已经全白了，贴在头皮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片干涸的湖泊。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一股强烈的孤独、思念，还有一丝不甘的情绪猛地冲进我的脑海，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心声，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我的孩子，妈妈好想你。妈妈等不到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

我没有说话，只是给她盖好被子，用温水浸湿棉签，轻轻擦了擦她干裂的嘴唇。

“奶奶，我陪着您。”我轻声说，“您别怕。”

老奶奶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却露出了一丝微弱的依赖神情。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你……是谁？”

“我叫林晚，是来陪您的。”我笑着说，“您想聊点什么，想喝点什么，想听听歌，都可以跟我说。”

老奶奶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想听听，我老伴给我唱的歌。”

我点点头，轻声唱起来，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唱得很轻，很温柔。

老奶奶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歌声唱到一半，她忽然开口说话：“姑娘，你知道吗？我老伴走了二十年了，他走的时候，我才六十岁。那时候我的孩子还小，我不能倒下，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孩子大了，出国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她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能扛住孤独，可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孤独是最熬人的东西。”

“我生病后，给孩子打了电话，他们说忙，回不来。我理解，他们不容易。”她的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可我还是想他们，想抱抱他们，想跟他们说说话。”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唱完歌，我给她读了几页她枕边的旧报纸。老人的呼吸越来越轻，眼神却慢慢有了一点光，像是在黑暗里终于抓住了一点可以依靠的温度。

我一边读，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我触到的不再是绝望，而是一段被时光埋藏的秘密：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亲孙子。”

“我替别人守了一辈子秘密。”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个死去的姑娘。”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老人的心声里，藏着一段跨越三十年的往事，藏着我前面所有故事里隐隐出现的那条暗线。

老人忽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指攥紧我，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姑娘……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您说。”

“找一个叫苏晴的姑娘。”她气息微弱，“如果她还活着……告诉她，当年的孩子是平安的。”

我浑身一震。

苏晴，是第一章那个深夜开锁、抱着母亲遗物盒崩溃的女人。

原来，她们之间早就有联系。

“还有……”老人喘了口气，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抽屉里……有一把钥匙。银色的，玉兰花纹。你交给她，她会懂。”

玉兰花纹钥匙。

我口袋里正好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是苏晴的母亲留给我的。

我终于明白，第一章那扇门上陌生的指纹，第二章校服里藏着的字迹，第六章宠物球上的恶意，陌生的警告电话，陈念母亲的慌乱，抓猫的男人，重逢的陈阳……所有故事，都串在了一起。

老人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身上的秘密。

“你能听见……对不对？你能听见东西里的话。”

我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老人笑了，笑得很轻，很释然。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辈子，守了太多秘密，藏了太多委屈。我不想带进土里。”

她慢慢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我只是，太胆小了。”

“我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

“我希望……所有藏起来的真心，都能被看见。”

监护仪发出平稳绵长的提示音。

老人走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我帮她整理好衣角，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把银色玉兰纹钥匙。

两把钥匙放在一起，纹路完全吻合，像是一对被分开了三十年的信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手里的钥匙，会害死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后背发凉。

所有温柔治愈的故事背后，原来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临终老人揭开的过往、配对的玉兰钥匙、突如其来的威胁短信，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密网，危险正在靠近，下一章，秘密将被彻底掀开。

临终陪伴员，听完了最后一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