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点，我刚打开晚时开锁的灯牌，手机就响了。

是市中心医院急诊室的护士小周。

林晚姐，你快来一趟吧。小周的声音带着着急。急诊室来了一位七十岁的老爷爷，独居，半夜突发胃痛，疼得直打滚。他子女都在外地，没人陪，连挂号缴费都不会，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你快来帮帮他。

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拎起工具包，又拿上我的深夜陪诊工作证，骑着小电驴往市中心医院赶。

这是我兼职的第四个职业，深夜陪诊员。

深夜的医院，总是比白天更显冷清。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偶尔传来的病人呻吟声家属哭声。

这里，是人间百态的缩影。欢喜绝望坚强脆弱，全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而我的触物读心能力，在这里会变得格外敏锐。病痛带来的情绪，最浓烈，也最真实。

我赶到急诊室时，小周正站在分诊台旁朝我招手。

林晚姐，在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爷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冒着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旧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他的眼神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一只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

大爷，您好，我是林晚，是来陪您看病的陪诊员。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老爷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好意思。姑娘，麻烦你了。我一个人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大爷，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笑着说。您先别着急，我先扶您起来，我们先去挂号，好不好。

老爷爷点点头，想自己站起来，却因为胃痛，刚起身就又坐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大爷，我扶您。我连忙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瘦，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指尖触碰他衣袖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深入骨髓的孤独，是对病痛的恐惧，还有一股沉甸甸的怕给子女添麻烦的愧疚。

那些心声，反复在我耳边回荡，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不能给儿子打电话，他在深圳上班，忙得很，不能耽误他的工作。

不能给女儿打电话，她刚生了孩子，要照顾孙子，不能让她担心。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我要是死了，孩子们会不会，来不及见我最后一面。

一个人住，真的好怕啊。半夜生病，连个倒杯水的人都没有。

我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城市里，有太多这样的独居老人。他们辛苦了一辈子，老了却选择独自生活，默默承受着孤独和病痛。他们怕拖累子女，怕麻烦别人，哪怕自己再苦再难，也只会藏在心里。

大爷，您慢点，不着急。我扶着他慢慢站起来。我们一步一步来。

我扶着他，先去分诊台找医生做了初步诊断，然后去挂号窗口帮他挂了号。挂号需要身份证，老爷爷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本子，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和医保卡。

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多年的。

挂完号，我又扶着他去缴费窗口缴了检查费，然后陪着他去做胃镜检查。

胃镜检查室门口，排着几个人。老爷爷坐在长椅上，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姑娘，做这个检查，疼不疼啊。他的声音带着紧张。

大爷，现在的胃镜都是无痛的，您睡一觉就做完了，一点都不疼。我笑着安慰他。我就在外面等您，您别害怕。

老爷爷点点头，却还是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轮到老爷爷做检查时，医生走出来叫他的名字。张建国，到你了。

老爷爷站起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寻求安慰。

大爷，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这才慢慢跟着医生，走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的门关上了。我坐在长椅上，看着紧闭的门，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检查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递给我一张检查报告单。没什么大问题，急性胃炎，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加上受凉引起的。输点液，吃点药，注意饮食就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爷爷被护士扶着走了出来。他刚醒过来，还有点迷糊，看到我，眼里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姑娘，我没事吧。

大爷，没事，就是急性胃炎，不严重。我接过报告单，扶着他。我们现在去输液室，输点液就好了。

输液室里，人不多。我扶着老爷爷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帮他把吊瓶挂好，调整好滴速。

深夜的输液室，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药水，滴落在输液管里的声音，滴答滴答，格外清晰。

老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跟我聊起了天。

姑娘，我叫张建国，今年七十一了。他的声音很轻。我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深圳做工程师，一年就回来一次。女儿在隔壁市，刚生了二胎，忙着照顾孩子，也很少回来。

我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每天，就是起床，买菜，做饭，看电视，遛弯。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昨天晚上，我煮了点剩饭，就着咸菜吃了。半夜，就开始胃疼，疼得我直打滚。我想给儿子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怕他担心，怕他连夜赶回来耽误工作。

我想，要不就忍忍吧，说不定忍忍就好了。可越忍越疼，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打了一二零。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泪光。姑娘，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大爷，您别这么说。我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您一点都不没用。您养大了子女，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您已经很伟大了。

独居，不是您的错。生病，也不是您的错。您的子女肯定很爱您，只是他们太忙了，没办法陪在您身边。

以后，您要是半夜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把我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老爷爷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手帕小本子里，紧紧地攥在手里。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晚，大爷。

林晚，好名字。老爷爷笑了笑。林晚姑娘，你比我的子女，还要亲。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扶着张建国大爷，打了一辆车，送他回了家。

他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我扶着他，一步步爬上五楼。

打开门，屋里很干净，却也很冷清。家具都是老式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他和老伴的合影，还有子女的照片。

我帮他烧了一壶热水，把医生开的药按剂量分好放在桌上，又写了一张用药说明，贴在药瓶上。

大爷，这个药饭前吃，这个药饭后吃。您一定要按时吃，三餐要规律，别吃凉的，别吃辣的，别吃剩饭。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爷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林晚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我帮他收拾好，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老爷爷忽然叫住我，从卧室里拿出一把糖，塞到我手里。

那是水果糖，用彩色的糖纸包着，已经放了很久，糖纸都有点褪色了。

姑娘，这是我孙女上次来看我给我买的。我牙不好，吃不了，你拿着吃。

我接过糖，心里暖暖的。谢谢大爷。

走出楼道，凌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我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水果的香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林晚，别多管闲事。张建国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电话，瞬间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这个陌生来电的主人是谁。他为何精准知晓我的名字与举动。张建国大爷平静的独居生活下，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前苏晴家的无声指纹多多玩具上的恶意低语此刻的威胁电话，所有谜团正在聚拢，下一章，我将拿起修补旧书的工具，在泛黄纸页间，复原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温柔与惊天身世之谜。

第4章：深夜陪诊员，听见了孤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