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锁上晚衣修补的门，驱车前往城郊的暖星宠物善后中心。

这是我兼职的第三个职业，宠物殡葬师。

很多人听到这个职业，第一反应是晦气可怕。就连我身边的朋友，也劝我别做，说天天面对死亡，会影响心情。

但我不这么觉得。

宠物的一生很短，只有十几年。它们用这短短的一生，全心全意地陪伴着主人，忠诚纯粹不求回报。它们走的时候，值得一场体面安静的告别。

而我的触物读心能力，在这里变得格外温柔。我能听见，它们留在世间最后最纯粹的心声，那是对主人无尽的爱与牵挂。

暖星宠物善后中心，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槐树林里，环境安静，空气里飘着槐花香。中心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我走进中心，负责人张姐就迎了上来，递给我一份登记表。林晚，今天有个特殊的单子，是一只十岁的金毛，叫多多。主人是李阿姨，独居，儿子在国外，多多是她唯一的亲人。昨天多多因为器官衰竭在医院离世了，李阿姨哭得晕过去好几次，你多陪陪她。

我接过登记表，点了点头。放心吧，张姐。

休息室里，李阿姨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条印着小骨头图案的毛毯，毛毯里还裹着一个小小的狗铃铛。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看到我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姑娘，麻烦你了。

阿姨，您别客气。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多多是个乖孩子，它肯定不想看到您这么难过。

李阿姨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娘，它陪了我十年啊。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又在国外，这十年，都是它陪着我。每天我下班回家，它都会蹲在门口等我。我生病的时候，它会趴在床边舔我的脸。我难过的时候，它会钻进我怀里，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昨天早上，它还跟我抢早餐吃，下午就不行了。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它说。我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它，是我太粗心了，没发现它不舒服。

她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我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张纸巾。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等李阿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我扶着她，走进了告别室。

告别室很小，却布置得格外温馨。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的桌子上摆着鲜花和香薰。正中间，是一张铺着白色绒布的小床，多多就安静地躺在上面。

它的毛发还是金灿灿的，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身上穿着它最喜欢的红色小背心，脖子上挂着那个小小的狗铃铛。

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李阿姨看到多多，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慢慢走到小床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多多的头，声音沙哑地说。多多，妈妈来看你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妈妈还没带你去看油菜花，还没带你去海边玩呢。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悄悄走到小床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多多的额头。

下一秒，一股温暖纯粹毫无保留的爱，瞬间包裹了我。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遍遍带着温柔的心声，在我脑海里回荡。

妈妈，别哭，多多一点都不痛。

妈妈，谢谢你陪了我十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妈妈，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不要想我。

妈妈，多多下辈子，还要做你的狗狗，还要陪着你。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动物的爱，就是这么简单。它们不会说漂亮的话，不会做复杂的事，却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忠诚，什么是爱。

李阿姨抚摸着多多的毛发，哭了很久。她跟多多讲，小时候它有多调皮，把家里的沙发抓烂，把她的高跟鞋咬坏。讲它第一次学会握手，第一次学会捡球，她有多开心。讲它生病的时候不吃不喝，她抱着它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小事，在她的讲述里，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我走到李阿姨身边，轻声说。阿姨，多多说，它走的时候很安心。它说，它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做您的狗狗。

李阿姨猛地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期待。真的吗，它真的这么说吗，它没有怪我。

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它从来都没有怪过您。它说，它爱您，比您想象的还要多。

李阿姨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泪的笑容。她对着多多，轻声说。多多，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好好的，你在汪星，也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告别仪式，很简单。

我给多多戴上了它最喜欢的小骨头项链，在它的身边放了它最爱玩的橡胶球，还有李阿姨亲手做的它最爱的肉干。

李阿姨站在小床边，给多多唱了它最喜欢听的儿歌，然后，轻轻在它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多多，再见啦。

妈妈，永远爱你。

仪式结束后，我陪着李阿姨，把多多的骨灰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陶瓷罐里。陶瓷罐上，画着一只金灿灿的金毛，正对着主人摇尾巴。

李阿姨抱着骨灰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紧紧抱着包，像是抱着多多的身体。

姑娘，谢谢你。她握着我的手，眼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一直活在愧疚里。现在我知道了，多多走得很安心，我也就放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了笑。阿姨，以后如果想多多了，就来中心看看，或者跟它说说话。它在汪星，肯定能听到。

李阿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中心。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槐树林里，我心里五味杂陈。

宠物殡葬师，看似是在处理死亡，实则是在见证爱。

我回到告别室，收拾着多多的东西。就在我拿起那个橡胶球时，指尖忽然传来一股异样的情绪。

那不是多多的心声。

而是一股带着恶意的冰冷的情绪。

还有一句模糊的，却格外刺耳的话。老东西，没了狗，看你还怎么活。

我猛地愣住。

这个冰冷的声音，究竟是谁。为何会附着在多多的玩具上。李阿姨独居的生活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危险。而此前接连出现的诡异线索，正慢慢交织成网，下一章，我将化身深夜陪诊员，在医院的冷光里，听见孤独老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隐秘。

第3章：宠物殡葬师，读懂了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