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车门被猛地拉开，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风裹着雪粒，瞬间灌了进来，刮得我脸生疼。

双脚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雪就瞬间没过了我的膝盖，冰冷的雪灌进我的裤腿，可我甚至没心思去在意。我抬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风雪呼啸着，像无数只野兽在嘶吼，远处的天际线和雪原融为一体，看不到半分人烟，看不到半栋建筑，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没有半分停顿，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雪原。

风越来越大，雪越下越密，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我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看着空荡荡的雪原，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终于明白，夜家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这里。他们不是要让我“历练”，是笃定了，哪怕我有SSS级的天生天赋，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孤身一人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里，也根本活不下去。我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脚下的冰碴子硌着脚心，哪怕有异能护体，也依旧走得艰难。风雪里，连方向都辨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朝着远处隐约有城镇轮廓的方向走。

冰系异能能帮我做很多事。我能在脚下凝出一层光滑坚硬的冰面，让自己借着风雪的力道往前滑行，不用每一步都把腿从齐膝深的积雪里拔出来，最大程度节省体力；我能在周身凝出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盾，挡住那些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的寒风，不让狂风耗损我本就不多的力气；我能靠着异能感知到地下冻硬的土层，避开那些藏在积雪下的冰裂和深坑，不会一不小心摔进去，再也爬不上来；我甚至能靠着冰系异能，让自己的身体始终保持在最适宜的温度，不用消耗体力去对抗严寒。

可哪怕是这样，连续的跋涉，依旧在一点点榨干我这具身体的力气。

从天亮走到天黑，我只歇过一次。那是遇到了三只循着活人气味追来的雪原巨狼，北境最常见的低阶异兽，皮糙肉厚，獠牙能咬穿钢板。它们从雪堆里猛地窜出来的时候，腥臭的风先一步扑到了我脸上，三只巨狼呈三角阵型把我围在中间，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换做从前在夜家，我大概会吓得浑身发抖，只会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可那天，我看着扑过来的巨狼，心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股压了十四年的、无处发泄的戾气，顺着血脉翻涌上来。

最前面的那只巨狼纵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的脖颈咬来，我指尖一动，冰系异能瞬间爆发，数十根尖锐的冰棱从雪地里猛地窜出，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扎进了巨狼的腹部。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雪地里，鲜血喷溅在白雪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身体瞬间被蔓延的寒冰冻住，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两只巨狼见同伴瞬间毙命，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我脚下一点，借着冰面滑出去数米，躲开攻击的同时，暗系异能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像一张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了两只巨狼的四肢。它们的动作瞬间僵住，只能在原地发出愤怒的嘶吼，我抬手凝出一把半米长的冰刃，没有半分犹豫，纵身冲上去，干脆利落地抹断了两只巨狼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带着腥甜的味道。我站在雪地里，握着冰刃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也是在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夜家怕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怕的不是我会抢夜幽的继承权，他们怕的是我这股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狠劲，怕的是我这一旦放开，就再也无人能制衡的SSS级力量。

可这场死斗，也耗光了我仅剩的大半体力。

我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闭着眼调息，用冰系异能冻住了身上不小心被狼爪划开的小口子。异能能修复身体的创伤，能供给生命所需，却不能凭空变出体力，更不能让我这具十四岁的身体，瞬间拥有成年人的耐力。

天黑之后的北境，才是真正的地狱。

温度骤降到了零下四十度，风雪比白天大了数倍，呼啸的风穿过雪原，像无数只恶鬼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能见度不足五米，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我彻底迷了路。

白天的时候，我还能靠着太阳的方位，朝着远处隐约有城镇轮廓的东南方走，可到了夜里，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脚下的冰面在风雪里变得湿滑，我一个踉跄摔在雪地里，半边身子都埋进了冰冷的积雪里，雪顺着领口灌进去，瞬间化在了皮肤上，哪怕有异能护体，刺骨的冷意还是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撑着雪地想爬起来，胳膊却软得厉害。连续走了十几个小时，我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动一下，肌肉都扯着疼。

我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珠。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着牙，用冻得发麻的手指攥住地上的积雪，硬生生撑着自己爬了起来。膝盖磕在了冰石上，疼得厉害，可我顾不上了。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冰系异能瞬间铺开，在身前凝出一道厚厚的冰墙，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狂风。

我靠着冰墙滑坐在地上，闭着眼催动异能，暗系黑雾顺着风雪铺散开，方圆十里的动静，全都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SSS级的精神力，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天赋，哪怕我从未系统训练过，我的感知力、判断力，也远超这个世界上99%的异能者。

我靠着异能感知着风的走向，感知着地势的起伏，一点点在脑海里勾勒出这片雪原的轮廓，终于重新辨清了方向。城镇在东南方，我刚才走错了路，往西北偏出去了十几里。

风雪稍微小了一点的时候，我重新站了起来，脚下再次凝出冰面，朝着东南方，一步一步地滑了过去。

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天。

八天里，我遇到过三次异兽群，一次是十几只雪原巨狼，一次是两只皮糙肉厚的雪原熊，还有一次是铺天盖地的雪蛇，藏在积雪下，差点缠上我的脚踝。每一次都是死斗，我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只能靠着本能催动异能，用冰棱扎，用暗系异能禁锢，用冰刃砍，靠着SSS级异能的绝对压制，一次次活了下来。

最险的一次，是和那两只雪原熊缠斗的时候，其中一只一巴掌拍碎了我身前的冰盾，熊掌擦着我的肩膀划了过去，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留在了我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钻心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可我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另一只雪原熊已经扑了过来。我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将全身的冰系异能爆发出来，数十根手臂粗的冰柱从雪地里冲天而起，硬生生将两只雪原熊钉在了雪地上。

它们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没了气息。我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浑身都在抖。我咬着牙，用异能冻住伤口，再一点点用冰系异能清理掉伤口里的碎肉和脏东西，用撕下来的衣料紧紧缠住。

哪怕异能能加速愈合，可这种程度的伤，还是耗损了我大量的精神力和体力。那天我只走了三十里路，就找了一处岩缝歇了下来，靠着冰墙和暗系隐匿，在里面调息了整整一夜。

第八天的傍晚，当风雪渐渐平息，我踩着冰面翻过一座雪坡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城镇。

那不是星陨市那样干净整洁的城市，是一片乱糟糟的、低矮的铁皮屋和砖石房凑在一起的边境废镇，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镇口立着歪掉的牌子，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只能隐约看到两个字——红砾镇。远处的镇子里，能看到零星的灯火，能听到隐约的枪声、叫骂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一股铁锈、硝烟和劣质毒品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这就是北境的边境城镇，是律法管不到的地方，是所有亡命徒、通缉犯、黑帮匪帮的天堂，是真正无法无天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