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塞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也彻底隔绝了我在星陨市十四年的所有过往。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扒着车窗,拼命往后看。我看到夜家的大门越来越远,看到院墙的角落,夜幽站在那里,雪落满了她的肩头,他就那么看着车子驶离的方向,红着眼,却不敢上前。直到车子拐过弯,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我才瘫坐在后排的角落,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我能活下去吗。
越野车一路向北,没有牌照,没有路线,像一颗被随手丢弃的石子,朝着那片被称作“人间炼狱”的边境之地驶去。
冰系的异能在血脉里静静流淌,让我对这一路骤降的温度,有着天生的抗性。哪怕车窗外已经是茫茫白雪,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我身上也没有半分寒意,可心底的冷,却比北境的风雪,更要刺骨千万倍。
车子越往北开,窗外的风景就越荒凉。
起初,还能看到星陨市繁华的摩天楼宇,看到平整的柏油马路,看到路边开着的甜品店、服装店。我会看到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漂亮的羽绒服,牵着父母的手,笑着从甜品店里出来,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父母会弯腰替她拢好围巾,眼里满是宠溺;会看到一群少年少女,背着画板,笑着从美术馆里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画展上的作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会看到马术俱乐部里,和我同岁的小姑娘骑着白马,身边的教练耐心地指导着异能与马术的配合技巧,她的家人站在围栏外,举着相机给她拍照,满脸骄傲。
车子一路往前开,高楼渐渐没了,变成了成片的田野,再后来,连田野都消失了,只剩下枯黄的荒草,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积雪。路边再也看不到甜品店,看不到美术馆,看不到穿着漂亮衣服的同龄人,只有偶尔路过的、破旧的村镇,和裹着厚棉袄、面色麻木的行人。
我靠在车窗上,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窗外的冰花在我的指尖融化,又很快重新冻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无处安放的情绪,才敢肆无忌惮地涌上来。
我想起了自己在夜家的十四年,想起了母亲走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族老们冰冷的告诫,想起了旁支子弟的嘲笑,想起了自己连动用异能都要偷偷摸摸,连出门都要被限制。
我羡慕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女孩。她们不用被关在偏僻的院子里,不用被人骂灾星,不用在十四岁的年纪,就被家族判了死刑。她们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可以学画画,学弹琴,学骑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我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定死了方向,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甚至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哪怕没有豪门的富贵,可她们有安稳的家,有疼她们的家人,不用活在无休止的冷待和算计里。她们的父母会护着她们长大,会在意她们开不开心,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们扔去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盼着她们死在外面。
我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也会牵着我的手,去星陨市的街上逛,给我买草莓味的冰淇淋,带我去看画展。那时候我也像这些女孩一样,眼里有光,对未来有期待。可母亲走后,那点光就灭了,我被困在夜家的后院里,日复一日地熬着,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放逐的结局。
车子在雪地里开了三天三夜,窗外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没有房屋,没有行人,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原。温度越来越低,哪怕是我,也能感受到那股能冻裂骨头的寒风,裹着雪粒,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知道,北境,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