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光的身后

伦敦的傍晚来得慢，云被夕阳染成浅橘色，落在宿舍窗沿上，温温柔柔的一层。

李舒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刚和哥哥张驰结束的通话。

挂了电话，她指尖仍停留在微凉的屏幕上，心里某一块被晒得暖暖的，慢慢翻出了很远很远的旧事。

她对赛车的喜欢，最开始不是因为速度。

是因为哥哥。

小时候家里的训练场总飘着汽油味和轮胎烤过的焦香，她搬一张小小的塑料凳，安安静静坐在护栏外等。

看哥哥戴上头盔，看赛车呼啸着冲出起跑线，看他冲线后摘掉头盔朝她挥手，额角的汗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落。

那时候她觉得，哥哥身上有光。

是全世界最厉害、最让她安心的光。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一看就是好多年。

再大一点，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别的东西。

不是看台上的欢呼，不是终点的名次，是赛道上每一个弯角的角度，是刹车点的距离，是入弯与出弯之间细微的速度差。

别人看的是热闹，她眼里全是路线、数字、节奏、藏在速度里的规律。

哥哥跑完一组练习，随手把数据板递给她。

她只扫一眼，就能准确指出哪一段速度不对，哪一个弯可以再快零点几秒。

说出来的话，冷静、清晰，精准得不像个孩子。

直到某个夏天，她趴在桌上一遍遍看哥哥的比赛录像，一笔一画在纸上标出最优路线，连风速和路面温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哥哥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改变了她后来所有选择的话。

张驰“舒舒，你适合做数据分析师。”

张驰“不是坐在车里跑的那个人，是坐在车手身后，让他跑得更稳、更快、更安全的人。”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

她忽然就知道了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是站在光的身后，把所有混乱的数字，变成一条能让人安心的路。

那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方向。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回忆轻轻吹远。

李舒回过神，望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安静又踏实。

哥哥是她的起点，是她的根，是她所有选择的来由。

只是这一秒，她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想起社团教室角落里，那张被反复标注的赛道图纸。

想起红色赛车在弯道里划出的利落弧线。

想起他指尖轻点纸面，只一个动作，她就懂的默契。

她没有往下细想，只是轻轻弯了下眼角。

窗外的天色彻底软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条安静而漫长的路。

而这条路，她好像已经不知不觉，和他走了很长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