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秋天雾色更软了些,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温度,裹着校园里的红砖楼,一层一层晕出温柔的边。赛车社的下午依旧是老样子,器械轻撞、闲聊声、键盘声混在一起,成了李舒最熟悉的背景音。
上午的统计课依旧烧脑,教授讲的回归模型绕得人头晕。下课铃一响,李舒刚把笔记合上,顾明夏就“啪”地拍桌凑过来。
顾明夏“舒舒,笔记借我续命,我刚才全程灵魂出窍。”
李舒无奈又好笑地把笔记推过去,两人背着书包并肩走出教室,校园里阳光刚好,学生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走过,草坪上有人抱着吉他轻弹,一派再平常不过的大学午后景象。李舒偶尔和认识的同学点头打招呼,顾明夏在旁边叽叽喳喳讲着班上的趣事,轻松得不像话。
对她来说,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课听懂就开心,听不懂就慢慢啃;作业写完就松口气,写不完就熬夜赶;朋友聊天就跟着笑,哥哥打电话就随口怼。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复杂揣测,干干净净。
一进赛车社,热闹扑面而来。
李舒刚坐下打开表格,余光就看见林臻东推门进来。
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不喧哗、不扎堆,放下东西就往角落坐,动作自然得像这里的固定陈设。
他最近来得格外规律,几乎天天准时出现。
李舒是察觉到这一点的,毕竟天天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视线总会不经意扫到。但她也仅仅是察觉到而已,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就像察觉到每天食堂会开饭、每天教室会开灯一样,平淡到不值一提。
顾明夏用胳膊肘轻轻戳她,压着声音八卦:
顾明夏“你看,准时打卡的大神。”
李舒头也不抬,继续敲键盘:
李舒“人家来训练。”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她眼里,厉害的人本就自律勤快,再正常不过。
没过多久,麻烦来了。
她核对到一组圈速数据时,发现表格公式不知怎么出错了,数字怎么都对不上,反复改了几遍依旧乱跳。李舒盯着屏幕轻轻蹙眉,手指无意识点着桌面。
顾明夏在旁边干着急:
顾明夏“咋了?电脑崩了?”
李舒“公式好像错了,我不太会调。”
她正对着表格发愁,面前忽然落下一小片阴影。
李舒抬头,撞上林臻东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视线落在她出错的表格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显得不耐烦。
林臻东“这里。”
他伸手指了一下公式栏,声音清淡,
林臻东“区间选错了。”
李舒顺着他指的地方改完,数字瞬间恢复正常,整整齐齐。
她立刻松了口气,笑得比平时更亮了一点:
李舒“谢谢学长!”
语气自然、客气、明亮,和对帮她捡笔、递纸、开门的任何一个同学,没有半分区别。
林臻东轻轻点头,没多话,转身又回了角落。
全程安静、利落、不越界、不刻意。
李舒继续埋头干活,刚才那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到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味,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印象,就像风吹过、叶落过一样,不留痕迹。
活动室依旧热闹,有人吵着要比模拟赛,有人抱怨轮胎太滑,有人分享刚买的巧克力。李舒一边核对数据,一边偶尔和顾明夏搭两句话,轻松又自在。
林臻东在角落坐着,安安静静,像一幅不会动的画。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又一次轻轻跟着她的键盘节奏,慢半拍地轻敲了几下。
夕阳慢慢往下沉,雾色又轻轻浮了上来。
李舒把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顾明夏被室友叫走,挥着手说晚上宿舍见。
她一个人走在微凉的风里,掏出手机,习惯性拨通张驰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立刻传来他又飘又嘚瑟的声音:
张驰“哟,稀客啊!知道给你哥打电话了?”
李舒“刚忙完。”
李舒笑着往前走,鞋底轻轻蹭过落叶。
张驰“在那边别老熬,饭吃没?钱够不够?别天天跟数字玩命。”
张驰嘴上贫,关心一点不含糊。
李舒“都好,课能跟上,社团也不忙。”
张驰“那就行,等哥拿冠军,给你寄一箱子零食奶茶,让你在英国也能爽一把。”
李舒“知道了,你别吹太大。”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斗着嘴,全是日常废话,吵吵闹闹,轻松得不行。
全程,李舒没有提起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额外的话题,更没有想起下午那个小小的帮忙。
挂了电话,她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晚风轻轻吹过,雾色温柔。
赛车社里的一切,都只是她平稳日常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小尘埃。
他在,她忙她的。
他帮她,她谢他。
他走,她忘他。
没有印象升级,没有内心波动,没有格外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