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秋天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不冷不潮,吹在脸上软软的。校园红砖楼被雾一衬,显得格外温柔,赛车社的活动室门常年开着,里面声音杂而不乱:器械轻撞的闷响、社员闲聊的笑、键盘哒哒的脆声,混在一起就是这里的每一个下午。
李舒今年十六岁,靠着跳级提前进了大学读数据统计,年纪最小,却比不少人都稳。她在赛车社里帮忙整理训练数据、核对圈速、登记出勤,活儿不大,但要细。她坐得住,性子静,做事专心,低头敲键盘时安安静静,抬头笑起来又轻轻浅浅,社团里的人都挺喜欢这个从中国来的小姑娘。
她的生活特别规律:上课、写作业、社团、和朋友唠两句八卦、吐槽作业多,再就是隔三差五跟国内的哥哥张驰通电话。
没有纠结心事,就是安安稳稳的少女日常。
而在这一堆日常里,最近多了一个固定出现的人——林臻东。
十九岁的林臻东,是整个赛车社里公认的天才少年。
车感好、练得狠、心态稳,只要上场训练,圈速永远是第一梯队那拨人。他人话少,气质偏冷,不扎堆不吹牛,来了就练,练完就找个角落待着,安安静静,存在感强却不张扬。
最近他来得格外频繁。
以前一周来个两三次,现在几乎天天报到,有时候明明没有训练安排,也会推门进来,安安静静坐在离李舒不太远的角落,要么看赛道数据,要么刷模拟程序,要么就只是坐着。
社里不少人偷偷觉得这位大神又帅又神秘,私下偶尔也会八卦两句。
李舒也听过,也跟着点点头,心里就一个很淡的印象:
哦,那个很厉害的学长。
仅此而已。
没有好奇,没有留意,没有多想,和看待社团里其他认真训练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他在,她就忙她的。
他不在,她也照样忙她的。
完全不影响她的节奏。
这天下午,李舒正对着一串训练数据皱眉,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蹦出来的“张车神”三个字,她嘴角先无奈地抽了一下,接起。
“干嘛?”
“什么叫干嘛!”张驰那股又贫又飘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背景里还隐约飘着赛车引擎的轻响,语气得意得快要飞起来,“哥今天练车状态爆炸,再磨一磨,下一场比赛直接起飞!提前通知你,准备好崇拜我。”
“哦,厉害。”李舒语气平平,手还在翻资料。
“就这?”张驰立刻不乐意了,“你哥我二十五岁正当红,未来五连冠霸主,你就这反应?你是不是我亲妹?”
“不然呢,给你拉横幅啊?”李舒轻轻笑了一声,“我忙着整理数据呢,没空陪你飘。”
“整理那玩意儿别太拼,”张驰嘴上没正形,关心却直来直去,“饭按时吃,觉按时睡,别老跟数字较劲。外国人要是敢欺负你,直接跟哥说,哥隔着时差都能给你骂回去。”
“没人欺负我,你安心练你的车。”
“那必须安心,”张驰又开始嘚瑟,“等哥拿了冠军,奖金直接给你打一半,想吃啥买啥,奶茶随便喝,别给我省。”
“知道了知道了,张车神最大方。”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斗了几分钟嘴,全是日常废话,不煽情、不沉重,吵吵闹闹,轻松得不行。挂了电话,李舒把手机扔到一边,刚一抬手,胳膊不小心扫到桌边一叠训练表,哗啦一声,纸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动作不慌不忙,就是有点麻烦。
旁边伸过来一双手。
干净、利落,没说话,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飞快按页码排好,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她桌上。
李舒抬头,是林臻东。
她很自然地笑了一下,眼睛跟着弯了弯语气平常地说了句:
“谢谢学长。”
就跟对任何一个顺手帮忙的同学一模一样,客气、自然、没别的起伏。
林臻东轻轻点了下头,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
李舒立刻把这段小插曲抛到脑后,重新埋进数据里。
该敲键盘敲键盘,该核对核对,心无旁骛。
活动室里依旧轻松热闹。
有人在讨论下一场训练路线,有人在吐槽车太难调,有人在互相开玩笑。
李舒安安静静忙自己的,林臻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
没有多余对话,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多余心思。
林臻东坐在角落,背靠着墙,腿随意伸着。
是一个人的坐姿。
不是那种“等人来”的坐姿,是那种“本来就习惯一个人”的坐姿——背挺得直,目光落在某个地方,不四处看,不期待什么。
但他今天,目光落的地方有点固定。
是那张登记台。
那个低着头敲键盘的女生,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干净的侧脸。她敲一会儿,停一会儿,皱着眉看屏幕,然后继续敲。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一下,一下,和她敲键盘的节奏,莫名对上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没什么。
就是……想坐在这儿。
没什么特别的。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往常一样。
但他今天坐在这儿,觉得好像比平时亮一点。
他没细想为什么。
只是第二天,又来了。
而李舒,完全没察觉到任何东西。
在她这里,世界简单明了:
作业、数据、社团、朋友、哥哥。
林臻东只是一个经常出现、人挺好、车技很厉害的普通同学。
夕阳慢慢斜进来,把活动室里的影子拉得软软长长。
键盘声、笑声、器械轻响,依旧揉成一团温柔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