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岭

翌日，长安是被帐外渐起的声响扰醒的，她慵懒地翻了个身，软榻上的厚毛毯裹着身子，暖意融融，全然没有外面的寒凉。

睁开惺忪的睡眼，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连一丝小赖身上的烟火气都不剩，她撇了撇嘴，心里清楚，定是又被那严厉的赖族长早早拽去教场操练了。

前几日小赖被族长狠狠训斥，说他沉迷儿女情长，荒废了部族儿郎的立身之本，自那以后，每日天不亮，小赖便被族长派人叫走，临走前还会反复叮嘱侍女，好生照看长安的饮食起居。

长安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蓬松的发丝，赤着脚踩在绵软的羊毛地毯上，半点不觉得凉。

她披了件月白色的软缎小衣，脚步轻缓地走到帐门边，伸手轻轻掀开帐帘一角，刚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外头的日头是否毒辣，便瞧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大赖正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他今日未穿部族首领的常服，只着一身藏蓝色劲装，腰间束着皮质宽腰带，佩着一柄纹路古朴的弯刀，长发用一根墨色发带束起，露出轮廓分明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他双手提着一个檀木食盒，盒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脚步沉稳，目光直直落在帐帘后探出的小脸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长安姑娘早。”大赖走到帐前，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如往日的平和笑容，眼神坦荡，丝毫看不出昨夜在帐外的失落与不甘，仿佛那些翻涌的心绪早已被他尽数藏起，只余下对眼前人的温柔，“我今日处理族中事务，尚未用早膳，不知能否叨扰姑娘，与你一同进食？”

他天不亮便起身，先是处理了大半部族琐事，随后便亲自去膳帐，按着长安的口味，精心备了这一食盒膳食，算着时辰过来，就是算准了小赖被族长拘在教场，无人陪她用膳，只想借着这个由头，多陪她片刻。

长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对一同用膳一事全然不在意，左右她一个人吃饭也是冷清，多个人也无妨，只要吃食合胃口，能吃饱便好。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帐帘掀开更大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懒懒散散的，“当然可以。”

大赖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轻轻颔首，捧着食盒走进营帐，顺手将帐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凉风。营帐内被侍女收拾得干净整洁，矮案上还放着昨日长安没玩完的玉珠，圆润通透，散着淡淡的莹光。

大赖将食盒轻轻放在矮案上，缓缓打开，动作轻柔地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布开，每一样都摆放得整齐妥当。

待布好饭菜，大赖才在长安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没有先动碗筷，只是静静看着她。

长安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与他客套，拿起桌上的木筷，便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模样很是乖巧，从不狼吞虎咽，每每夹起一口饭菜，便慢慢嚼着，嘴巴塞得鼓鼓的，脸颊圆润饱满，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睫毛轻轻垂着，眉眼精致，在晨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娇憨可爱，惹人怜爱。

大赖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软软的，原本因族中事务泛起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

明明是寻常的大漠膳食，可看着眼前娇俏的姑娘，竟觉得秀色可餐，连胃口都好了不少，偶尔见她够不着远处的野果，便伸手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温柔又克制，全程安静陪着，不发一言打扰，只觉得这般时光，安稳又难得。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氛围平和又融洽。

长安吃得心满意足，渐渐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丝帕，细细擦了擦嘴角和指尖，慵懒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一副餍足的模样。

大赖见她吃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时机正好，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提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实则早已在心底盘算许久，“长安姑娘来部族这些时日，整日待在帐中，想必也闷得慌。今日清晨风凉，日头也不似正午那般毒辣，铁勒岭那边草木茂盛，常有野兔、沙狐出没，风景也好，不如随我去那边逛逛，顺便看看狩猎，解解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