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晚一步

大漠的日头落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漫天霞光便被沉沉暮色吞没，寒风卷着细沙，簌簌拍打在营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帐内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光晕晕开，驱散了几分夜色的寒凉，晚膳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今日的晚膳，依旧是大赖送来的。

他提着食盒，步伐沉稳，可眼底藏不住的激动与欣喜，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食盒里是他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比午间更为丰盛，烤得焦香的羊排、炖得软烂的肉汤，还有特意为长安准备的鲜果，皆是他精心置办，就盼着能再博她一笑。

将食盒轻轻放在矮案上，大赖稍坐片刻便离去，而是径直坐在了桌边，目光直直地落在长安身上，巴巴地看着她，眼神直白又滚烫，满是期待。

白日里长安那句轻飘飘的“晚上见”，在他心底翻涌了整整半日，让他既紧张又欢喜，连处理部族事务时都心不在焉，只盼着夜色快些降临，耳根自始至终都泛着淡淡的红，久久未曾褪去。

长安抬眸，恰好对上他直白的视线，她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不发一言，只是慢悠悠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

大赖的厨艺本就精湛，晚膳更是花了十足的心思，羊排外焦里嫩，肉汤鲜而不腻，长安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眼，对上大赖那副局促又期盼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便更浓几分，却始终没有开口提白日里暖床的戏言，只当是逗弄他的玩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大赖被她看得心头怦怦直跳，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唐突了她，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只觉得哪怕只是这般看着，也是满心欢喜。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肌肤莹润，眉眼娇憨，美得让他移不开眼，心底暗暗想着，只要能守着这样的姑娘，便是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待到长安吃饱放下碗筷，轻轻揉了揉肚子，大赖才连忙回过神，将碗筷一一收进食盒，动作轻柔。

“长安姑娘慢歇，我先将碗筷送回去，稍后便过来。”他语气带着几分欣悦，说完便捧着食盒快步走出营帐，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只想快些收拾妥当，回来赴白日里的约定。

长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她拿起一旁的手帕，细细擦了擦嘴角与指尖，随即抬手轻挥，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莹白灵光，一道简单的清洁术使出，身上沾染的饭菜香气与细沙瞬间消散，浑身清爽。

她懒得再坐，径直躺到软榻上，随手抓过一旁的玉珠，一颗一颗慢悠悠数着，翘起的小脚一晃一晃。

这些玉珠圆润通透，色泽莹润，是前几日小赖见她无聊，特意跑了很远的路，从往来大漠的游商那里买来的。

他说长安娇贵，该玩这些好看的玩意儿，当时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欢喜，让她一时心软，便收下了，平日里无聊时，便拿出来把玩打发时间。

玉珠在榻上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长安躺在软榻上，眉眼慵懒，数着数着，倦意便渐渐涌了上来。

而另一边，大赖将碗筷送回膳帐，匆匆收拾干净，整理了一下衣袍，又特意在帐外整理了许久心绪，才压下满心的激动，朝着长安的营帐快步走来。

他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脑海中一遍遍想着待会见到长安该说些什么，想着暖床的事，耳根又忍不住红了起来，眼底满是期待。

可刚走到长安营帐外，还没来得及掀开帐帘，便听到帐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那是长安的声音，娇俏又灵动，听得人心头一颤。

大赖脚步一顿，攥紧了拳头，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屏住呼吸，悄悄站在帐外，透过帐帘的缝隙往里望去，只见帐内，小赖正坐在榻边，凑在长安身边，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逗得长安笑个不停，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小赖被族长勒令在教场练了一整天刀法，浑身疲惫，汗水浸透了内衫，可一得空，便迫不及待一路狂奔回营帐，将自己收拾干净后来找长安。

他一整天没见到她，心里牵挂得紧，生怕兄长大赖趁机靠近她，回来便立刻凑到她身边，讲着教场上的趣事，只想逗她开心。

长安被他逗得笑意盈盈，一天的无聊尽数散去，看着小赖满脸疲惫却依旧满眼是她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也不再逗他，轻声说道，“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这话一出，帐外的大赖心瞬间沉了下去，而帐内的小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

不等长安再多说，小赖便迫不及待褪去外衫，轻手轻脚爬上了她的软榻，动作熟练又自然，径直躺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帐外透进来的凉风，语气满是宠溺，“快睡吧，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长安乖乖窝在他怀里，熟悉的暖意包裹着她，瞬间便觉得安心，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很快便没了动静，显然是陷入了梦乡。

帐外的大赖，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从长安的笑声，到小赖的话语，再到小赖爬上软榻的声响，每一句，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眼底的激动与欣喜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暗沉与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满心期待了整整一日，想着白日里长安的戏言，以为终于能有机会靠近她，能陪在她身边，却没想到，小赖竟先他一步，早早守在了她的身边。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站在帐外，听着她在别人怀里安睡，听着那属于他们二人的温馨动静。

大赖深深看了一眼帐帘，眼底的暗沉越发浓重，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心的失落与不甘，转身一步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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