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走出季景琛的公寓大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月底的空气热烘烘的，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她站在阳光下，仰起头，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脸上。

三年了。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不用再扮演另一个人。

手机响了。

“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到！”电话那头，沈默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出院的病人，“护士说再不来她就让我在医院过年了！”

“来了来了，催命啊你。”

沈念挂了电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沈念推开307病房的门，就看见沈默盘腿坐在床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行李，旁边站着个护士小姐姐正双手叉腰瞪着他。

“姐！”沈默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快快快，救命！这位姐姐说再不走就把我扔出去！”

护士翻了个白眼：“沈默，你别在这儿演，我是说你床位有人等着用，不是要把你扔出去。”

沈念笑着走过去，拍拍护士的肩膀：“辛苦啦，这家伙没少折腾你们吧？”

“还行还行，主要是他话太多。”护士也笑了，“沈小姐，手续都办完了，随时可以出院。”

“好，谢谢。”

护士走后，沈念开始帮沈默收拾行李。沈默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姐姐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

“姐，那个姓季的……没为难你吧？”

沈念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没有。”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他那儿？”

“不去了。”沈念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回头看他，“合同到期了，以后各走各的。”

沈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那太好了！我最烦你穿那些白裙子，丑死了！”

沈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话多！走了！”

姐弟俩大包小包地走出住院部，沈默突然拉住沈念的袖子。

“姐，咱们回家吗？”

回家。

沈念愣了一下。

她爸妈早年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沈默生病后，两家凑了三十万就再也没露过面。所谓的“家”，早就不存在了。

“不回。”沈念说，“咱们去机场。”

“机场？”沈默瞪大眼睛，“去哪儿？”

“巴黎。”

“啊？？？”

沈念从包里掏出两张机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订了画室，在巴黎郊区，环境特别好。你身体好了，正好过去养养，顺便给我当模特。”

沈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姐……你哪来的钱？”

沈念笑了。

她想起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想起季景琛看到那串数字时的表情，想起自己三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赚的。”她说，“清清白白赚的。”

——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沈念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季景琛，后会无期。

——

而此时，季景琛的办公室里，周助理正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季总，苏小姐那边确认了，下周三的航班。您看要不要安排人去接？”

季景琛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沈念留下的协议，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总？”

“……什么？”

“苏小姐，下周三回来，需要安排接机吗？”

季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周助理正要退出，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季总，沈小姐那边——需不需要送点什么？毕竟也跟了您三年……”

“不用。”季景琛打断他，“她已经拿了该拿的。”

周助理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季景琛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念那个账本上，最后一笔账，记的是昨天她刷的那笔钱。

八万七。

买画具。

他看着那串数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堵。

算了。

他摇了摇头，把协议扔进抽屉里。

不就是个替身吗，走了就走了。

下周晚晴就回来了，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

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