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转眼间,周致行的腿已痊愈,他不需要人搀扶,能自己下地行走了。
临别之际,沈春絮将一堆储存了灵力的符纸塞进他手里,絮絮叮嘱:“想同我说话不必写信,这是存音符,我一有空便会看。这些是防身的,你带着,若遇危险,就捏碎这个玉简……”
她喋喋不休,将每一张符的用法都细细讲给周致行听。
“阿絮,你恨爹娘吗?”周致行忽然抬眼,直直望着她。
沈春絮的动作猛地顿住:“我不知道……”大抵是恨的。可李莲也曾抱着她哄我入睡,周大山给周致行做小玩意儿,也总会特意给她也做一份。他们的打骂与冷待是真的,将自己卖了,也是真的。
沈春絮感觉自己很贱,她想过杀了他们,可终究下不了手,更何况,周致行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重要了。”沈春絮将东西替他理好,轻声道,“他们饮了失忆的茶水,会忘了我,我不会报复他们的,就当……还了他们当年养我的恩情。”
周致行没再说话,只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珍重。还有……对不起,阿絮。”
沈春絮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山门外。
回到院中,只觉得四下都空寂了不少。她抬头望着远处层叠的山云,忽然有些想念栖云宗了。
想念云千幻、萧雨安和乔离她们几个小姑娘。宗里的人待她都好,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始终融不进去。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寂寞,原来不过是刻意忽视,不敢细想罢了。
“主人,你回来啦!”柳抚意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仰着脸问,“哥哥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呀?”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沈春絮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
柳抚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本就不在意旁人如何,只要是沈春絮在意的人,他便多看几眼。而他,只要能待在沈春絮身边就够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沈春絮依旧像从前一样,早起练剑,时常和林听斐一同用膳,午时画符,午后去陈长老处听课,夜里还要研习阵法禁制,直熬到夜深才睡。
她好像有意让自己陷在忙碌里,以此麻痹心神,这般连轴转了四个月,柳抚意的劝说她也听不进去,终于在一日丹堂听课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沈春絮眼前发黑,身子轻微晃了晃,两眼一翻,直直栽倒在地。
“沈师姐昏倒了!”身旁的弟子惊呼出声。
“快!快去请姬长老!”
“春絮丫头……”陈长老慌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阿絮!”阿愿也慌了神,连声唤她,她却半点反应也无。
耳中只剩一片嗡鸣,周遭的声音都模糊不清,意识像被浓雾裹住,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沈春絮只觉得浑身脱力,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冰凉的水被喂进嘴里,耳边有好几道声音在响,却听不真切,喉咙发不出声,眼皮也重得掀不开。
她像坠入了深潭,周遭的一切都扭曲模糊,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