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絮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天真烂漫,不懂这话里的分量,便没有再纠正。
接下来几日,沈春絮都照着姬成予的吩咐,给周致衍泡脚喂药。因男女有别,她便让柳抚意在旁帮忙照看,顺带帮毛毛梳理毛发,可这活计最后还是被林听斐揽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等到姬成予备齐了余下的药材。
“把这个喝了。”姬成予将一瓶碧绿色的药液递到周致行面前。
周致行依言饮尽,被人扶着躺到榻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姬成予挥了挥手,将众人都请了出去。北离则在屋周布下隔绝结界,以防外人打扰,“他这一睡,快则一两日,慢则半月一月都有可能,你且回去等着吧。”
沈春絮忧心忡忡地点头,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别太担心,四师叔的医术,是天底下最好的。”林听斐轻声安慰她。
沈春絮只低低应了声:“嗯。”
这些日子,她为了照看周致行,都忘了丹术课,便想着趁这几日补回去,可心里始终揣着事,频频分神,最后还是被陈长松赶出了丹房。
“去去去。”陈长松挥挥手,语气却无半分责备,“心不在焉的,心里有事便去散散心,别在这儿浪费药材。”
沈春絮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阿愿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任务榜前,随手揭了半数的任务,看得一旁的弟子都炸开了锅,私下传“沈师姐疯了。”
下山时,林听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阿絮,你在做什么?为何一下子接了这么多任务?若是缺什么,你大可告诉我。”
这是沈春絮第一次见他失了平日的从容仪态,发冠歪了些许,衣袍上也带着凌乱的褶 皱。
“我不想欠旁人东西。”沈春絮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垂着眼,语气却异常认真,“你的灵石,我会还你的,师兄。”
这是自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拒绝他。
林听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忽而低低嗤笑一声:“还?”
他迈步站上比他低一阶的台阶上,垂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线吗,阿絮?”他本就生得清冷淡漠,此刻沉下脸来,更显得疏离又陌生。
沈春絮始终没有抬头,只觉得心口发紧,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迫感,她攥紧了袖角,低声道:“不是……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
“抬头。”林听斐的声音冷了几分,“看着我。”
沈春絮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口莫名一跳,顿时有些慌乱:“师兄……”
“我是旁人吗?”他俯身靠近,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告诉我,我是旁人吗,阿絮?”
沈春絮下意识偏头,耳尖却不小心蹭过他微凉的鼻尖,忙道:“不、不是。”
“那为何要还?”
她偏过脸,看不见他的神情,心下更慌了:“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该还。”
“所以你把我和旁人归为一类了,是吗?”林听斐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