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絮一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径直走出了栖君宗。她独自立在台阶之下,回头仰望那层层叠叠之上巍峨的殿宇与那扇高耸入云的白玉石大门。收回目光离开。
栖吾,栖吾,吾之栖息处也。她忍不住轻笑一声,“栖吾宗的开宗老祖,应当是位既“自大”又风趣幽默的人吧。”
阿愿双手抱臂,听闻此言只觉得好笑:“差不多,很是自以为是。”她说着,眉眼微微垂下,似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没有背靠宗门家族的修士,世人皆称散修。他们的资源机缘全靠自己,身后毫无助力。
沈春絮在事先看好的地方买了座小宅子。这里位置偏僻,依山傍水,院中还栽有一棵桂花树,彼时尚未开花。
与言的幼年体正趴在院子里的小池塘里的石头上晒太阳。
“你似乎不喜欢热闹。”阿愿一早便察觉到了这个细节,现在才问出声。
沈春絮将药才放在竹筛上,随后置于木架之上。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也并非不喜,只是人太多,我会心生慌乱。”说罢,她回屋关上房门,坐在床沿继续道,“但奇怪的是,若独自一人,我又会感到无聊与寂寞。”
“等我炼化完暮秋草,就可以有少数时间以魂体形态出识魂海了。”阿愿刻意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她能猜到,像沈春絮这样从小没有感受过的孩子,虽渴望被爱,却又心生畏惧。她不喜欢接受旁人的好意与帮助,究其根本,是觉得欠了人情,难听些说,便是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沈春絮轻轻“嗯”了一声,反问道:“阿愿姐姐,倘若我并非他们亲生,你觉得我的父母为什么会不要我?”她低头看着自己叠在腿上的手。
阿愿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因她深知,这世间本就有许多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故而选择抛弃。她只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清楚,但倘若我是你的父母,阿絮这般好的孩子,我绝不会丢弃的。”
沈春絮指尖相互摩挲着,眸中似氤氲起一层雾气:“其实我反倒庆幸,他们或许并非我的亲生父母。”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宁愿他们都死了,也不愿我的父母都不爱我。”
这下阿愿真的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她唇瓣微张,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剑床上的战时闪了两下,柳抚意蹲坐在沈春絮面前:“主人,你在伤心吗?”他抬手捂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感。
“没有。”沈春絮轻轻摇头否认。
柳抚意顺势伏在她的膝上,将她的手轻轻捧起放在自己头上,撒娇道:“唔,那我有点不开心了。主人摸摸我,可以吗?”他侧目眼巴巴地望向她,满眼期待。
沈春絮指尖微蜷,最终还是落下,轻轻抚过他毛茸茸的脑袋:“嗯。”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笼罩着上空,仿佛随时要哭泣出声,发出阵阵低沉的悲鸣。
沈春絮抬眼望向窗外,那黑沉沉的天幕之下,似乎正酝酿着一场不知休止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