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左奇函×杨博文)
公司的避嫌通知,是在第二天下午正式下发的。
工作人员把杨博文叫进办公室时,他正对着镜子调整舞蹈动作,指尖还停在昨天左奇函虚扶过的腰侧,一抬眼,就看见镜里自己苍白又茫然的脸。通知内容直白又冰冷:双人舞台暂停调整,所有同框镜头减少互动,私下禁止过度接触,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影响出道考核。
“不必要的争议”,这六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杨博文心上。
他不用问也知道,所谓的争议,从来都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公司觉得,他们太过亲密的模样,会成为未来路上的阻碍。而最先选择妥协、最先拉开距离的那个人,是左奇函。
走出办公室,走廊迎面撞上刚练完rap的左奇函。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期练习生,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看见杨博文的瞬间,左奇函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立刻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快速错开,脚步不停,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肩膀轻轻相碰,又飞快分开。
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杨博文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身后传来其他练习生小心翼翼的安慰:“博文,你别往心里去,公司也是没办法……”
他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
知道是公司安排,知道是避嫌所需,知道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左奇函可以配合得这么彻底,这么绝情。
为什么镜头前可以冷若冰霜,私下里连一句解释、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那天之后,他们真的成了训练室里最遥远的两个人。
左奇函永远和别人扎堆练歌,杨博文就独自待在角落练舞;吃饭时左奇函刻意选最远的桌子,杨博文就端着餐盘去窗边独坐;就连上下课,两人都故意错开时间,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硬生生把朝夕相伴的日子,过成了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杨博文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睁眼不见,习惯擦肩不语,习惯把所有的想念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那天深夜的体能加练。
窗外月色很淡,训练室里只剩下跑步机匀速转动的轻响。杨博文跑了太久,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跑步机边缘摔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他扶稳在跑步机上。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温热的胸膛贴在他后背,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进他的皮肤里。
是左奇函。
杨博文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感觉揽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力道大得像是在害怕失去,又在下一秒猛地松开,快得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幻觉。
“小心点。”
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在跑步机的声响里,轻得像一句耳语。
没有冷淡,没有疏离,只有藏不住的担心。
杨博文缓缓转过身。
左奇函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额角渗着薄汗,眉头紧紧皱着,眼神死死落在他身上,目光里的慌乱和后怕,根本来不及掩饰。
那是杨博文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么浓烈的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回避,是实打实的、怕他受伤的慌张。
“你……”杨博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怎么还没走?”
他以为左奇函早就离开了。
左奇函别开眼,刻意恢复了冷淡的语气,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软:“忘拿东西。”
又是这个理由。
和那天雨夜一模一样的借口。
杨博文看着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背包,看着他明明慌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要硬撑着摆出冷漠模样的样子,鼻尖猛地一酸。
他忽然就懂了。
那些刻意的避开,那些冰冷的拒绝,那些视而不见的疏离,或许都不是真的。
他只是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守着他。
“谢谢你。”杨博文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声音轻轻的,“刚才,麻烦你了。”
左奇函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杨博文微微泛红的眼角,落在他因为体力不支而轻颤的指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像从前一样说一句“别怕,有我”,多想把人揽进怀里,告诉他所有的委屈他都懂,所有的苦衷他都在扛。
可他不能。
门外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公司的眼睛无处不在,他一旦流露半分温柔,只会把杨博文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只能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没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注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脚步比往常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割舍那点好不容易溢出的温柔。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腰。
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滚烫滚烫,烫得他心口发颤。
原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形同陌路的时候,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他依旧会下意识护着他,依旧会在他危险时第一时间冲过来,依旧把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虐是真的,痛是真的,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不能靠近、不能言说、不能相认的煎熬,也是真的。
可那一点藏在冷漠背后的在意,那一点克制到极致的温柔,那一次毫不犹豫的伸手,也是真的。
杨博文轻轻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没关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算镜头前我们要装作陌生人,就算公司逼着我们永不靠近,就算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分道扬镳。
只要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只要你还会在暗处偷偷护着我,这漫长的、冰冷的等待,就还有意义。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孤单的身影上,却不再凄凉。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楼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有一个人,和他有着同样的心跳,同样的牵挂,同样的,不敢言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