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公司

坐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郭城宇发来的消息：【小野，到家了吗？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池骋他……可能就是喝多了。】

况野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道：【嗯。我到家了城宇哥，你也早点休息。】

随后是况瑶的消息：【你的衣服我拿回来了，还有你和池骋吵架了？】

消息下面是一张图片，况野点开，是池骋喝醉的脸，躺在况瑶家里的大床上。

况野装作没看见那个问题，手指微动：【谢谢姐，有空我去拿。】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散落的星河。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因为一道竞赛题解不出来而烦躁，池骋翻墙爬进他家院子，敲他的窗户。少年时期的池骋眉眼飞扬，带着夜风的凉意，把偷带出来的烧烤和冰啤酒塞给他，然后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一边啃鸡翅一边含糊不清地给他讲题思路。

那时候的池骋，嘴还是很毒，讲题讲急了会敲他脑袋骂他“笨死了”，但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看着他，直到他恍然大悟。

那些细碎的被时光模糊了的片段，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温暖的底色，反衬得他们此刻关系的悲凉。

况野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他走到书桌前，带上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邮箱里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邮件，瑞士那边还有一些交接事宜需要处理，国内公司的资料也需要提前熟悉。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上。只有工作，只有这些具体而繁琐的事务，才能让他暂时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一看，就到了后半夜。窗外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歇了。况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电脑。胃里空荡荡的，带着酒精灼烧后的隐痛。他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经过穿衣镜时，不经意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了片刻，接完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晨光熹微中，城市轮廓渐渐清晰，带着一种冷酷的、井然有序的美感。

况野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镜片后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和平静。

他还有公司要去，有责任要扛，有属于“况野”这个身份该走的路要继续。

至于池骋……

他转身离开窗边。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要再轻易打开。有些路，选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

清晨七点，湖城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况野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抓了抓，金框眼镜后的眼睛沉静无波。他早上在自家车库转了三圈。他喜欢赛车，车库里满满当当都是老爷子送的，即使这十年他在国外。

左边是老爷子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一辆银灰色的迈凯伦720S，右边是前年送的保时捷911 GT3 RS，橙色的涂装张扬得刺眼。再往深处，还有一辆限量版的兰博基尼Huracán STO，全球只有几百台，老爷子动用了三层关系才弄到配额。前面还有一辆大G，况野手插在兜里，静静绕过它们，最终走到最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轿跑。三年前买的，落地价八十万，在况野的车库里，确实是“最不起眼”的一辆了。

他按下钥匙，车灯闪了闪，况野长腿一迈，好像开了个老年代步车，朝况氏集团总部大楼驶去。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等红灯的时候，况野的手随性地搭在车窗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池骋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条小蛇，白色的身子，吐着信子，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C.”。

况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移开，没有点通过。他将手机锁屏，扔到一旁的副驾驶上，仿佛没有看到。

车子在况氏大楼前停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况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走进旋转门。前台和安保人员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恭敬地向他问好：“况少，早。”

“早。”况野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特助阿强已经等候在门口。况野见到阿强一愣，阿强从小时起就跟着自己一起上下学，后来出国前阿强握着自己的胳膊说自己会好好学习，等着况野回来。

况野勾了勾嘴角，倾身抱住那人，“好久不见，长高了。”

阿强笑笑，一个男孩子眼眶竟有些发红。“况少，很开心能够再次和你见面。况董已经在办公室等您。这是今天需要会面的董事和部门主管的简要资料，以及近三个季度的核心财报摘要。”他寒暄完，适时递上一个平板电脑，语速平稳清晰。

“好，谢谢。”况野接过，立马进入工作状态，一边快速浏览，一边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况老爷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初醒的城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况野身上扫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精神还行。资料看了？”

“大致过了一遍。”况野将平板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嗯，”老爷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今天主要是见见人，混个脸熟。具体的业务，阿强会带你熟悉。你爸那边……在那个小镇呆着，身体恢复的很好，但不能再操劳。所以，”他看向况野，目光如炬，“你尽快上手。”

况明远年初因为工作连轴转，心脏负荷过重，幸好况家私人医生赶到及时。心脏搭了桥，正好也有了理由把况野弄回来，况瑶雷厉风行，没几天给他寻了个江南水乡，老两口去了一周，越待越美。甚至这次况野回来老两口都说不用急着去看他们。

“明白。”况野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下来的大半天，况野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阿强的陪同下，穿梭于各个会议室和办公室。他话不多，但听得专注，偶尔提问，总能切中要害。面对那些或审视、或好奇、或隐带轻视的目光，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礼貌，态度不卑不亢。

午餐是和高管们在公司餐厅的包厢里用的，气氛比上午稍显轻松，但仍是围绕业务。况野本吃得很少，更多时候是在倾听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