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林晚星几乎天天守在病房里。
白天上课,一下课就往医院赶,带热乎乎的粥,带新洗出来的照片,带一本本薄薄的随笔。晚上就趴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江予辰,直到护士来催,才肯依依不舍离开。
江予辰的状态比刚住院时好了些许,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偶尔也能扶着栏杆,在走廊里慢慢走一圈。只是医生依旧严肃,每次查房都反复叮嘱:不能激动,不能劳累,所有检查结果,都要等最终评估,才能确定手术方案。
空气里始终悬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颤。
这天傍晚,林晚星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江予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指尖轻轻摩挲,看得入神。
是那台老旧的胶片相机。
“你怎么把它翻出来了?”她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江予辰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想看看。以前总说给你拍晚霞,真正拍好的,没几张。”
林晚星在他身边坐下,接过相机,冰凉的外壳贴着掌心,带着岁月沉淀的旧意。镜头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少年,举着相机,笑得一脸耀眼。
“等你好了,我们天天拍。”她轻声说。
“好。”江予辰点头,目光却微微沉了沉,“晚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心轻轻一提:“你说。”
江予辰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封面是她最喜欢的浅橘色,像极了天边的晚霞。他翻开,里面一页页,全是他的字迹,工整、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这几天在医院没事,就写了点东西。”他声音很轻,“你听听。”
林晚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以后,我不能再陪你看晚霞了,你不要哭。”
“你要记得,每一场橘红色的天边,都是我在偷偷看你。”
“如果以后,你路过老巷口,路过江滩,路过天台,不要难过。”
“我就在那些风里,在那些光里,在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好好生活。”
“要继续喜欢晚霞,喜欢拍照,喜欢所有温柔的事物。”
“不要因为我走了,就把浪漫也一起关掉。”
他一句一句,念得很慢,声音微微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提前写好的告别。
林晚星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不准念了。”她伸手捂住本子,捂住他的嘴,眼泪砸在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要听这些,我不要你写这些。”
“你会好的,你会陪我看晚霞,你会和我一起变老,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下。”
江予辰看着她哭,眼底一点点泛红,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得发颤。
“我只是怕,怕万一。”他低声说,“怕我没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完。”
“晚星,我不怕死,我只怕我走之后,你再也不相信浪漫了。”
“我只怕晚霞一落,你心里的光,也跟着灭了。”
这是他藏了最久、最深的心事。
比病情更让他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他离开后,她一个人,要怎么面对没有晚霞的日子。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什么万一,我只要你。”
“晚霞落了我可以等,浪漫歇了我可以重新找,可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哭得委屈,哭得绝望,哭得把这些天所有的害怕、担心、强装的坚强,全都崩裂开来。
江予辰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小孩子。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却还是忍着眼泪,一遍遍轻声安慰:
“不哭,不哭,我不说了,我不写了。”
“我努力,我拼命,我一定好好活下去,陪着你,好不好?”
“我们还有好多场晚霞没看,好多照片没拍,好多话没说。我不会走的,我舍不得。”
不知哭了多久,林晚星才渐渐平复下来,趴在他肩头,微微喘着气。
窗外的晚霞,又一次悄悄漫开,橘粉掺着浅紫,温柔得不像话。
江予辰拿起那台旧相机,轻轻调整角度,对着窗外,又对着怀里的她。
“咔嚓。”
一声轻响,胶片定格。
“这一张,是病房里的晚霞。”他低声说,“等洗出来,我要在后面写——有你在,晚霞永远不会落。”
林晚星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江予辰点头,笑得温柔而坚定,“我向你保证。”
他把相机轻轻放在她手心,像交付一件无比重要的宝贝。
“这个相机,以后交给你。”
“你看到好看的晚霞,就拍下来,等我出去,一张一张讲给我听。”
林晚星紧紧攥着相机,攥着那一点点暖,用力点头。
“好。”
“我拍很多很多,等你出来,一起看。”
窗外,霞光渐渐淡去,夜幕慢慢降临。
可病房里,却因为那一台旧相机、一本笔记本、一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林晚星靠在江予辰肩头,看着满墙的晚霞照片,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懂得——
书名里最大的那个伏笔,从来不是悲伤,不是离别,不是晚霞终落。
而是——
哪怕晚霞落了,爱还在,约定还在,回忆还在,浪漫就永远不会停歇。
夜色渐深,月光轻轻洒进病房。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