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天空阴沉沉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医生办公室里,林晚星紧紧握着江予辰的手,指尖冰凉。她屏住呼吸,等着那句决定他们往后所有日子的话。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郑重: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一点,可以手术。风险依旧存在,但这是最好的机会。”
江予辰轻轻舒了口气。
林晚星却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在里面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那……成功率大概多少?”她声音发颤。
“有希望,值得一搏。”医生没有说具体数字,可这句话,已经是最有力的安慰。
定好手术时间的那一刻,两人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惨白,脚步都像踩在云上。
江予辰停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很轻:
“别怕。”
“我不怕。”林晚星埋在他肩头,小声说,“我就是……有点紧张。”
“我也是。”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真到要上手术台了,还是会怕。”
“怕什么?”她仰头问。
江予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轻:
“怕醒不过来,怕再也不能给你拍晚霞。”
林晚星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
“不准说。你一定会醒,一定会好,我们还有一辈子。”
“好。”他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手术前一天,整个病房都安安静静。
林晚星把所有晚霞照片又重新贴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都不放过。江予辰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来忙去,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别忙了,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她放下胶带,乖乖走到床边坐下。
江予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是什么?”
“你打开看。”
林晚星轻轻拆开,里面是一条细手链,吊坠是一小片橘色的晚霞形状,很小很精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让护士帮忙出去买的。”江予辰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她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喜欢。”
他伸手,小心翼翼帮她戴在手腕上,扣好搭扣。
“这样,就算我在手术里,也陪着你。”
林晚星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不许乱讲。”
傍晚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忽然破开一片云。
夕阳穿透云层,把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美得惊心动魄。
是晚霞。
像是上天特意送来的礼物。
“你看。”林晚星指着窗外,声音轻轻发颤,“是晚霞。”
江予辰也看了过去,眼底泛起微光。
这是他手术前,看到的最后一张晚霞。
他拿起那台旧胶片相机,调好角度,对着窗外,又轻轻把林晚星圈进怀里。
“咔嚓——”
一声轻响,时光定格。
窗外是漫天霞光,窗内是相拥的两人。
一张再也无法复刻的照片。
“这张,我要亲自洗。”江予辰声音很轻,“等我出来。”
“好。”林晚星靠在他怀里,眼泪悄悄落在他衣襟上,“我等你。”
那天晚上,林晚星没有走。
她趴在床边,握着江予辰的手,一整夜都没松开。
他也没怎么睡,一直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天快亮时,江予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晚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醒过来——”
她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如果。”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一辈子晚霞。”
“你不能食言。”
江予辰看着她,眼眶通红,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食言。”
护士进来推病床的时候,林晚星一直跟在旁边,一步都不肯落下。
进手术室前,江予辰被推走的前一秒,他忽然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等我。”
“我等你。”
门缓缓关上,红灯亮起。
林晚星一个人站在走廊,冰凉的墙壁,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年。
她抬手,看着手腕上那片小小的晚霞吊坠,轻轻摸了摸。
心里一遍一遍,无声地念:
你要回来。
我还在。
晚霞还在。
浪漫,还未歇。
走廊很长,灯很亮。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等着那个答应陪她看遍所有晚霞的人,从这场漫长的黑夜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