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手续是第二天上午办好的。
天刚亮,林晚星就醒了,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江予辰常穿的薄外套、温水杯、那条相机吊坠的项链,还有一沓昨天刚从照相馆取回来的晚霞照片。
江予辰看着她把照片一张张塞进包里,指尖都软了:“不用带这么多,病房很小。”
“小也要贴满。”林晚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让你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晚霞。”
他没再反驳,只是笑着,轻轻嗯了一声。
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江予辰走得不算快,偶尔会下意识扶一下墙边,林晚星看在眼里,没说破,只是悄悄放慢脚步,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点。
病房是两人间,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能洒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暖得很安静。
江予辰刚躺下,护士就来量血压、测心率、叮嘱注意事项。他全程都很配合,只是在针头扎进血管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林晚星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
“不怕。”她小声说,“我在呢。”
江予辰侧过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笑意,点了点头。
等护士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林晚星把包打开,拿出胶带和照片,踮着脚,往墙上一点点贴。
第一张,是他们高中天台的晚霞。
第二张,是江滩边他从身后抱着她的那张。
第三张,是老槐树下,两个笑得一脸青涩的小孩。
她贴得认真,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江予辰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长这么大,他最怕的地方就是医院,白墙、白床、消毒水、未知的结果,每一样都让他不安。
可此刻,看着那个在墙边忙碌的小身影,看着满墙慢慢铺开的晚霞,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晚星。”他忽然开口。
“嗯?”林晚星回头。
“过来坐一会儿。”
她放下胶带,走到床边坐下,刚要说话,就被他轻轻拉了一下,顺势靠在他肩头。
“其实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江予辰声音很低,“我一直在想,万一我真的撑不过去,你要怎么办。”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说这种话。”
“好,不说。”他乖乖点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那我换一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陪着他、撑着他,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他也在靠着她、信着她。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扛,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风浪里。
中午,她去食堂打饭,回来时,看见江予辰正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着。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按黑了屏幕,往后藏了藏。
林晚星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轻轻一紧。
又要瞒她了吗?
她没戳破,只像平常一样,把饭盒打开,递到他手里:“医生说你现在要吃清淡一点,我打了粥和青菜。”
“好。”江予辰笑得自然,接过勺子,慢慢吃起来。
只是那一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闺蜜苏念真的来探望了,拎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一进门,看见满墙晚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带着心疼。
“我早就劝他,别硬撑,别瞒。”苏念声音压低,“他就是不听,说怕你接受不了,怕耽误你。”
林晚星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他前阵子偷偷去问过手术成功率,很低,他怕得睡不着,却还是每天笑着找你,陪你聊天,给你买早餐。”
“他说,能多陪你一天,是一天。”
林晚星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原来他藏起来的,不只是病情,还有那些深夜里的恐惧、绝望、和不敢说出口的告别。他把所有阳光都给了她,自己一个人,把黑暗全吞了下去。
苏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林晚星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傍晚到了。
天边正缓缓漫开一片橘粉色,霞光温柔地铺下来,穿过玻璃,落在江予辰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是他住进病房后,看见的第一片晚霞。
江予辰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眼神安静而柔和。
“好美。”他轻声说。
林晚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向那片霞光。
“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看。”她说。
江予辰转过头,深深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却很用力。
“晚星,”他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我一定会好起来。”
“我要和你一起,看很多很多场晚霞,看到老,看到走不动,看到一辈子。”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不算特别有力、却格外安稳的心跳,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窗外,晚霞正盛,漫天橘红。
窗内,两人相拥,心事安稳。
原来真正的浪漫,从来不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晚霞。
而是晚霞会落,黑夜会来,可总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你,等下一场天亮,等下一次霞光。
晚霞终落,
浪漫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