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门口回去的那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隔阂与试探的沉默，而是一种终于把心摊开后，安稳又带着点疼的安静。

江予辰的手一直紧紧牵着林晚星，掌心微凉，却握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风吹走一样。林晚星也没有松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走过梧桐树荫，走过老巷口，走过他们从小走到大的每一段路。

回到家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斜斜洒进客厅，落在那只装着胶片与旧照片的铁盒子上，镀上一层暖得发柔的光。

江予辰让她先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文件夹打开，里面不是别的，正是一叠叠检查报告、心电图、医嘱单，还有一张皱得很明显的住院通知书。

林晚星没有害怕，也没有躲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报告上的文字她大多看不懂，只认得反复出现的那几句：

“心肌供血不足”

“心律失常”

“建议尽快住院，完善检查，评估手术指征”

“避免劳累、情绪激动、剧烈运动”

每一行，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原来他这段时间的苍白、疲惫、走神、突然按住胸口的动作，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不是不想陪她，而是真的撑得很辛苦。

原来他一次次失约晚霞，不是不爱，而是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最开始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先观察。”江予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以为只要注意一点，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能上学，能上班，能陪你看晚霞。”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张住院通知书上：

“直到上个月，复查结果不好。医生说，再拖下去，会越来越危险。”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紧：“那为什么不住院？”

“我怕。”江予辰侧过头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慌乱，“我怕一住院，就再也出不来；怕一治疗，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怕你看见我生病、虚弱、很难看的样子。”

“我想把最好的样子留给你。”

林晚星鼻子一酸，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不准说这种话。”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异常坚定，“住院就住院，治疗就治疗。你好不好看，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晚霞可以等，约定可以缓，但是你不能有事。”

江予辰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他拿下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我住院，我治疗，我好好配合医生。”

“我会努力活下来。”

“为了你。”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心底。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靠在他肩上，轻轻哭了出来。不是崩溃，不是绝望，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担心、委屈、害怕，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原来最痛的不是晚霞终落，而是明明还爱着，却要偷偷准备告别。

原来最暖的不是浪漫未歇，而是你愿意为了我，勇敢面对所有黑暗。

江予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一下一下，温柔又安稳。

“不哭了，晚星。”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不瞒你。吃药告诉你，复查告诉你，住院也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林晚星哽咽着点头。

阳光慢慢移动，从客厅移到窗台，又移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手绘晚霞上。那是江予辰曾经欠她的一场晚霞，如今看来，比任何真实的霞光都要动人。

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起身，把铁盒子抱过来，打开，拿出那一卷卷还没洗的胶片。

“这些，我们明天一起去洗。”她仰起脸看他，眼睛还带着泪痕，却亮得像星星，“等你住院，我就把洗好的照片都带去，贴满病房。”

“别人的病房都是消毒水，我们的病房，全是晚霞。”

江予辰看着她，一下子笑了，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只剩下温柔：“好，都听你的。”

“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山顶，去江边，去海边，把所有没看成的晚霞，一次看个够。”

林晚星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提病情，没有再提难过与害怕。就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一张一张翻看旧照片，一张一张回忆当年的小事。

哪一张是逃课拍的，哪一张是冬天拍的，哪一张是他故意把她拍丑的，哪一张是她偷偷藏起来的。

阳光暖，人安稳，回忆温柔。

林晚星靠在江予辰肩上，听他低声讲着过去的小事，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懂了书名里那个最大的伏笔——

晚霞终落，是人生里无法避免的离别与遗憾。

浪漫未歇，是爱、是回忆、是约定，是哪怕黑夜来临，也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晚霞会落，太阳会沉，可只要心里的人还在，只要彼此还愿意牵着手，浪漫就永远不会停歇。

傍晚的时候，江予辰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声音平静而坚定：

“医生，我准备住院。”

“我想好好治疗。”

挂了电话，他看向身边的林晚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橘色，一场温柔的晚霞，正在慢慢铺开。

这一次，他们不用再等，不用再错过，不用再独自奔赴。

因为——

晚霞终会落，

可浪漫，永远未歇。

第七章 霞光里的医嘱

第七章霞光里的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