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藏书阁的追捕后,两人一头扎进了热闹喧嚣的集市里,像是要把刚才的惊险全都抛在脑后。
李沐本就爱闹爱玩,苏梦瑶也暂时忘记了恐惧与悲痛,跟着他在人群里穿梭。他拉着她去买甜甜的糖葫芦,看街头杂耍,逗笼中的小鸟,甚至还拉着她在糖画摊前抢了一小块刚做好的麦芽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吵吵闹闹,你推我搡,完全沉浸在轻松快乐的时光里,玩得忘乎所以。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集市的喧闹包裹着他们,仿佛刚才藏书阁里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可这份快乐,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狠狠撕碎。
就在两人笑得最兴奋、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苏梦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面白墙,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墙上,赫然贴着两张通缉告示。
画上的人,分明就是她和李沐。
苏梦瑶浑身一哆嗦,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手脚瞬间冰凉,她一把抓住李沐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慌张:
“完蛋了……哥!完蛋了!藏书阁的人……把我们当成通缉犯了!我们快逃!快点逃啊!”
李沐脸上的调皮瞬间消失,他猛地转头看向墙面,看清告示的那一刻,脸色骤变。
“不好!快走——”
他一把攥住苏梦瑶的手,转身就要往巷子深处冲。
可已经晚了。
两道熟悉又严厉的身影,从人群中大步踏出,正好将他们堵得正着。
正是藏书阁那两名巡逻者。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巡逻者牢牢按住。粗糙的手用力一搜,李沐怀里藏着的黑影雾古籍和那张关键地图,瞬间被夺走。
“赃物在此,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由分说,两人被反拧着胳膊,一路拖回了藏书阁,直接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锁孔转动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心上。
牢房里阴暗、冰冷、散发着霉味,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
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天。
苏梦瑶从被关进来开始,就被恐惧彻底淹没。
灭门的痛、被抓的怕、对未来的绝望层层压下来,她精神紧绷到了极限,蜷缩在牢房角落,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醒不动,像是要在沉睡里躲开所有痛苦。
而李沐,却清醒得煎熬。
他偶尔靠着墙壁眯一会儿,醒来后就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他用指尖在潮湿的泥地上乱画,画歪歪扭扭的太阳,画奇形怪状的小鸟,画雾隐山的树,画山洞里的草,乱七八糟的线条铺满地面,明明是调皮捣蛋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他不敢去想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只能用无聊的涂鸦,掩盖心底的慌。
一天一夜,在死寂与黑暗中,缓缓熬完。
第二天清晨,牢房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刺眼的光涌进来,苏梦瑶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和李沐就被巡逻者粗暴地拉起来,一路拖拽,带进了一间空旷冰冷的审讯室。
房间正中摆着两张坚硬的木凳,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巡逻者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私闯藏书阁,盗取机密古籍,罪加一等。按照规矩,必须接受重刑。”
“重刑”两个字,让苏梦瑶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李沐却在这一刻,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下意识将苏梦瑶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依旧摆出一副逞强护短的模样,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却又无比坚定:
“不行,不能罚她!”
官者冷冷回绝:“规矩不可破,涉案二人,皆需受刑。”
李沐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咬牙开口:
“好,那她的两份,也全都算在我身上,都由我一人承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梦瑶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哥——不要!”
她拼命摇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要哥哥替她受苦,绝对不要。
可巡逻者没有理会她的哭喊,只是冷冷点头:“既然你自愿承担,那就执行。”
下一秒,两人被强行按在两张正对的木凳上。
苏梦瑶被死死按住,双脚被粗绳紧紧捆在凳腿上,双手反绑在椅后,一动都不能动。她的正对面,就是李沐,他被绑得一模一样,双脚勒紧,手腕被捆得发红。
李沐的脸色也白了。
他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即将到来的双倍刑罚,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恐惧。
那是电击,整整半个小时。
别的犯人,最多只受十五分钟,而他,是双倍。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撞击胸腔,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微微发白。
苏梦瑶拼命挣扎,眼泪疯狂涌出,声音嘶哑到破掉: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他!错的是我!要罚罚我!”
“求求你们了——!”
可官者面无表情,充耳不闻。
一人上前,将电击法器对准李沐的肩膀。
“行刑。”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刹那间,剧烈的电流猛地窜遍李沐全身!
“嗡——”
可怕的麻痹与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
李沐浑身猛地一僵,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中绷紧,电流像无数根针,疯狂扎进他的骨头里、血管里、每一寸皮肤里。
痛!
痛得像是浑身都要被撕裂!
痛得像是灵魂都在灼烧!
可他硬是一声没吭。
连闷哼都没有。
他死死忍着,把所有痛苦全都咽进肚子里,只因为他说过,要护着她。
苏梦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彻底崩溃。
“哥——!!!”
“不要啊——!!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嘶哑破碎,眼泪糊满整张脸,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她拼命扭动身体,绳子深深勒进皮肉,留下红紫的勒痕,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哥哥在承受酷刑的模样。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面的李沐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一声不吭。
负责行刑的官者面无表情。
而那两名巡逻者,别过头去,不敢直视。
他们守了藏书阁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扛半小时电击,还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心,早已揪紧。
时间一分一秒,残忍地流逝。
整整半个小时。
“行刑结束。”
电流停下的那一刻,李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若不是被绳子捆着,早已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浑身剧烈颤抖,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梦瑶的哭喊,也在这一刻哑掉,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
官者冷冷下令:
“带回牢房。分开关押。”
“不要——!不要分开我们!”
“哥!哥你怎么样——!”
苏梦瑶疯狂挣扎,却被强行拖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沐被拖向另一边,视线越来越远,最终被一道铁门彻底隔开。
他们被关进了不同的牢房。
不知道对方在哪,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先到苏梦瑶这边。
她被粗暴地扔进牢房,铁门“哐当”锁死。
下一秒,她扑到铁门上,用尽全力拍打着冰冷的栏杆,声音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全是绝望的哀求: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要见我哥……就一面……就看一眼……”
“他伤得很重……他会疼死的……求求你们……”
“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她拍得手掌红肿出血,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瘫在铁门边,哭得浑身抽搐,一遍又一遍,卑微到了极点。
巡逻者站在门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哀求,心揪得发疼。
他们明明不忍心,明明觉得少年太苦,女孩太可怜,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只能沉默地转过身,一步步离开,不敢回头。
苏梦瑶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彻底瘫倒在地,抱着膝盖,哭得昏天黑地。
她不知道,她的哥哥,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到李沐这边。
他被两名巡逻者半拖半扶地带进单独的牢房,一松开绳子,他就像一摊失去所有力气的破布,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睛虚弱地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冷汗还在不断从额头渗出,浸透了地面的尘土。
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只要微微一动,浑身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电流留下的痛感还在神经里疯狂乱窜,骨头像是碎了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痛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呼吸微弱,像随时都会断掉。
两名巡逻者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地上那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痛苦到动弹不得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抽。
他们再一次,不敢直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硬生生扛下半小时电击。
那个平时调皮捣蛋、爱斗嘴、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碎。
他们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
牢房里,只剩下李沐微弱的呼吸,和深入骨髓的痛。
黑暗吞噬一切。
兄妹两人,隔着几道冰冷的铁门,彼此不知生死。
痛,碎,绝望。
也是他们命运里,第一道最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