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隐山还浸在微凉的水汽里,山洞外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苏梦瑶坐在干燥的草堆上,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那道被李沐笨手笨脚包好的伤口,眼底还残留着昨夜的惊魂未定,可更多的,是压在心底、烧得发烫的恨意。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李沐靠在洞口的树干上,嘴里依旧叼着一根随手摘的狗尾巴草,晃着两条长腿,看上去吊儿郎当,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一直落在苏梦瑶的身上。他看得出来,这丫头看似安静,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倔强劲。
片刻后,他直起身,几步走到苏梦瑶面前,脸上那点调皮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纪不符的坚定,语气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轻快跳脱。
“喂,小丫头,你要是真想给你爹娘报仇,咱们就不能一直缩在这山里躲着。”
“我们得下山,去村里的藏书阁——那里有记载黑影雾的古籍,还有对应的地图。只要拿到手,我们就能顺着线索,找到杀你父母的真凶。”
这话像一道光,猛地砸进苏梦瑶漆黑一片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燃起熊熊的火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她攥紧小小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出一个字:
“好!”
那一声清脆又坚定,连山洞都仿佛轻轻震了一下。
李沐被她这股子劲儿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又恢复成那副无法无天的调皮模样:“走!哥带你下山干大事!”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很快穿过雾气缭绕的山林,朝着山脚下走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笔直延伸,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飘出香气,糖画摊子前围满了小孩,一派热闹繁华的集市景象。
从血腥绝望的苏家,到荒无人烟的深山,再突然撞进这人间烟火里,苏梦瑶整个人都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鹿。
李沐本就爱玩爱闹,见集市这么热闹,哪里还忍得住。
他拉着苏梦瑶这儿逛逛、那儿看看,一会儿凑到糖葫芦摊前挑三拣四,一会儿蹲在捏面人的摊子前起哄,一会儿又故意去逗笼子里的小鸟,闹得鸡飞狗跳。苏梦瑶被他带着,暂时忘记了悲痛,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你推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吵吵闹闹,少年少女的气息在阳光下肆意张扬。
疯玩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想起正事,一路打打闹闹,朝着集市深处那座青砖灰瓦、气势古朴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块石狮子,看上去肃穆又威严。
李沐拉着苏梦瑶,猫着腰从侧门的缝隙里溜了进去,一路贴着墙根往前走。
藏书阁内部回廊曲折,书架林立,随处可见看守的巡逻者,两人走得惊险又刺激。
“喂,你慢点,想被抓啊?”苏梦瑶压低声音,瞪了李沐一眼。
李沐回头冲她挤眉弄眼,语气欠欠的:“胆小鬼,跟着哥,怕什么?”
“谁胆小了!我只是谨慎!”
“谨慎跟胆小是一回事!”
“才不是!”
两人一路小声斗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明明是在闯危险的地方,却吵得像一对日常拌嘴的兄妹,干净又鲜活,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轻快。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终于钻进了藏书阁最深处的密室——这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古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道。
李沐眼睛一亮,很快在最高一层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封皮泛黄、写着黑影雾三字的古书,旁边还卷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找到了!”
他一把将书和地图抓在手里,得意地冲苏梦瑶扬了扬下巴,笑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怎么样,哥厉害吧?”
苏梦瑶抢过地图翻开,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重重点头:“厉害!我们快走!”
两人正沾沾自喜,准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藏书阁密室!”
两道严厉的呵斥声从身后炸响。
不知何时,两名巡逻者已经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显然已经盯了很久。
李沐脸色一变,立刻将书和地图往苏梦瑶怀里一塞,想拉着她冲出去,可巡逻者动作更快,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力道极大,硬生生将两人强行分开。
“放开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苏梦瑶拼命挣扎,却被巡逻者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沐被另一人拽向另一边。
李沐也在奋力反抗,不断回头喊她的名字,可两人被越拉越远,走廊拐角一遮,视线彻底隔断,再也看不见彼此的身影。
绝望瞬间攥住了苏梦瑶的心。
画面先落到苏梦瑶这边。
她被粗壮的麻绳牢牢绑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得死死的,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巡逻者皱着眉,厉声质问:“说!你们潜入藏书阁,到底想偷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苏梦瑶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睛空洞洞的,嘴唇紧抿,一句话都不说。
她吓坏了,也慌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发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巡逻者问了一遍又一遍,吼了一次又一次,可眼前的小姑娘始终呆滞不动,像一尊不会说话的木偶。
他们看着她年纪这么小,眼神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实在是凶不起来,更下不去手教训,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气得直叹气。
另一边,李沐也被死死绑在石柱上,双手双脚捆得严严实实。
面对巡逻者的厉声质问,他半点害怕都没有,反而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少年人的桀骜写满脸庞。
“凭什么抓我们?这地方是你家开的?”
“我们进来看看书犯法吗?”
“你们凶什么凶,讲道理行不行!”
巡逻者被他气得够呛:“你还敢顶嘴!私闯密室就是不对!”
“谁让你们把门守得跟铁桶一样,我正常进得来吗?”
“你……你强词夺理!”
两人吵着吵着,竟然从质问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斗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认输。李沐嘴巴又毒又快,把巡逻者怼得哑口无言,自己却越聊越起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吵了片刻,李沐终于不耐烦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轻声嗤笑。
“真是麻烦……早该这样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催动了体内的灵力——
幻术!
两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袭向那两名巡逻者,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一阵眩晕,身体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直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李沐轻轻一挣,麻绳应声而断。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所谓地抬脚跨过昏迷的巡逻者,毫不犹豫朝着苏梦瑶被关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一会儿,他便找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梦瑶。
“梦瑶!”
苏梦瑶猛地回神,看见他的瞬间,眼睛瞬间红了。
李沐二话不说,再次催动幻术,守在她身边的巡逻者瞬间倒地。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扯断她身上的绳子,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面冲。
“跑!”
两人手牵手,在藏书阁的回廊里疯狂狂奔。
身后的警报声、脚步声、呵斥声此起彼伏,追兵一波接一波,惊险到了极点。
可李沐依旧不改调皮本性,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做鬼脸,故意逗追兵,苏梦瑶被他带着,明明吓得心脏狂跳,却又忍不住想笑。
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跳过矮墙,挤过拥挤的人群,在热闹的集市里左拐右窜,像两条灵活的小鱼,在混乱的追逐中穿梭。
终于——
两人一口气冲出了村子,冲到了郊外的小树林里,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声音,才双双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怀里的古书与地图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们逃出来了。
苏梦瑶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抬头看向身边同样气喘吁吁、却依旧笑得一脸嚣张的李沐,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