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吹彻整片苏府庭院,死寂里突然炸开破门的脆响。
数十名通体黑衣、蒙面遮脸的人如同鬼魅般闯进,可缩在房间床底的苏梦瑶特别害怕 ,她只知道,恐惧正从脚尖冻到头顶。
她死死咬住手腕,不敢发出一丝气息,透过床底的缝隙向外望去——
父亲被黑衣人狠狠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锋毫无预兆地刺入胸口,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砖地面。母亲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另一人反手一刀,血色在她眼前炸开,漫成一片绝望的红。
苏梦瑶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几乎停止。
“仔细搜,别留漏网之鱼!”
黑衣人头领冷厉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充斥整个宅院。
趁着所有人都在正厅翻找,苏梦瑶猛地从床底爬出,不顾凌乱的衣裙与划伤的皮肤,疯了一般向后院冲去。她不敢回头,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与风声,一路狂奔,直到冲进那片终年云雾不散的雾隐山。
山石划破她的手臂,荆棘勾裂她的裙摆,脚底磨出血泡,浑身都是伤口,可她不敢停下。慌不择路间,她脚下一滑,身体失重,直直坠入一处隐蔽幽深的山洞,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她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夜。
天光微亮时,山洞里漫进淡淡的晨光。
苏梦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浑身的伤口都在尖锐地疼。
她刚撑着石壁想坐起,头顶便落下一道少年气十足、又调皮捣蛋的声音。
“嘿,小丫头,一个人在这山上,不怕有人抓你啊?”
苏梦瑶猛地抬头。
只见洞口的粗大树枝上,斜靠着一名少年。他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干净的浅衣,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眉眼明亮,笑意散漫,浑身都透着不加掩饰的少年感。
仅仅一眼,她便放下了所有戒备——他不像坏人。
少年轻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她面前,俏皮又灵动。
苏梦瑶先稳住声音,小声开口:
“我叫苏梦瑶。”
少年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他整个人明显顿住,眼神微微放空,像是被什么触动,又像是在强行压抑心底的秘密。他的真名是江予安,那个藏着黑暗与邪恶的身份,绝不能让眼前的女孩知道。他只能用那个伪装了很久、干净无害的假名:李沐。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蜷缩,才勉强找回声音,轻得有些不自然:
“我叫李沐。”
苏梦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腼腆。
可下一秒,灭门的痛苦再次翻涌而上,她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拼命咬着下唇,用力抬手擦眼泪,想强忍悲伤,可眼泪越擦越凶,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家……来了好多黑衣人,他们杀了我爹娘……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她哽咽着,把所有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委屈、恐惧、绝望,全都藏在颤抖的声音里。
李沐看着她哭到发抖的模样,原本调皮捣蛋的神色慢慢收起,眼底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他蹲下身,望着她,语气依旧带着他独有的俏皮,却又无比郑重:
“既然你没有亲人了,我也没有亲人,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
苏梦瑶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积压了一夜的崩溃与孤独在此刻决堤,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哥——!”
一声哥,落定了羁绊。
李沐立刻笑开,又变回那个活泼捣蛋的少年,可目光落在她浑身伤口时,立刻皱起眉。
“不行,得先给你包扎!”
他说着,立刻行动起来。
他本就是调皮惯了的人,从未做过这般细致温柔的事,动作笨手笨脚,却异常认真。
他先在自己的衣摆上,小心撕下几条长短合适的布条,又跑到洞口,用干净的树叶接了些清晨的露水,端回山洞里。他轻轻蹲在苏梦瑶面前,先抬起她那道还在渗血的手臂,动作放得轻之又轻,生怕碰疼她。
他用指尖沾着微凉的露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力道柔得像羽毛。
“忍一下哦,有点痛,我很慢很慢……”
他小声念叨着,眉头微微皱着,全神贯注。
擦干净血迹后,他拿起布条开始包扎。可平日里灵活的手指,此刻却怎么也裹不整齐,缠了歪,歪了重缠,一圈又一圈,总是裹得松紧不一。他急得鼻尖冒出汗珠,挠了挠头,却不肯放弃:“奇怪,怎么这么难包……再来!”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终于把布条稳稳缠在伤口上,最后笨拙地打了一个小小的、有点歪的结。
包完手臂,他又看向她磨出血的脚底,眉头皱得更紧。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脚,动作比之前更轻,几乎是悬空捧着,只用露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再用更细的布条一圈圈包裹,缠得慢而认真。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怕弄疼她。
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地面,他也顾不上擦。
包完最后一处伤口,他长长松了口气,抬起头,对着苏梦瑶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又调皮又得意:
“搞定!虽然丑了点,但绝对不会再流血啦!”
晨光落在少年笨拙却温柔的侧脸上,山洞里不再只有冰冷与绝望,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这是他们的开始,甜里藏刀,命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