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卷宅的客厅里,气氛诡异得像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一切始于几个小时前。
里希特来了。
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带着一如既往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件东西递到了小森唯面前。
一件黑色的裙子。
“这是科迪莉亚夫人的衣服。”他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诵祷文,“您不试试吗?”
唯看着那件裙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不认识什么科迪莉亚。
可她记得那个梦。那个紫色的身影,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只没入她胸口的手——
“我不……”
她想拒绝。
可话还没说完,那件裙子忽然自己动了。
它从里希特手中飘起,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轻盈地飞向唯。唯想要躲,想要逃,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裙子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唯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她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缓缓软倒。
里希特上前一步,接住她。
“欢迎回来,科迪莉亚夫人。”
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唯——不,现在那身体里的,已经不是唯了——缓缓睁开眼。
绿色的。
那双原本棕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妖异的翠绿色。
她笑了。
那笑容和唯完全不同——妖冶,疯狂,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美。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也是唯的,可那语气,那语调,完全是另一个人。
科迪莉亚。
大夫人。
那个被自己儿子们杀死的女人。
此刻,她回来了。
客厅里的变故,是在一瞬间被感知到的。
绫人正躺在沙发上假寐,忽然猛地睁开眼。
奏人抱着八音盒的手一抖,八音盒差点掉在地上。
礼人脸上那永远挂着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楼下的客厅。
那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什么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正在苏醒。
“是她。”
礼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声音里的东西,比任何尖叫都更加可怕。
绫人站起来,眉头紧锁。
奏人的脸白得像纸。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颤抖着,“她死了……我们亲手……”
“去看看。”
绫人打断他,声音低沉。
三个人朝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修靠在二楼的栏杆旁,已经在那里了。他望着客厅的方向,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昴站在楼梯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股气息……”他的声音低沉,“是她?”
修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五个人在客厅门口汇合。
然后他们看见了。
客厅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里希特。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此刻正面带微笑,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是小森唯。
可那又不是小森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紫色的长发——不,那是唯的头发,什么时候变成了紫色?——披散在肩头。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五个人。
绿色的眼睛。
妖冶的笑容。
熟悉得让人作呕的姿态。
奏人的八音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妈……”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那不是呼唤。
那是噩梦惊醒时的呓语。
礼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表情——恐惧,憎恨,厌恶,还有别的什么,深得看不见底。
绫人的眼睛完全睁开,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风暴。
“科迪莉亚。”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那不是叫“母亲”。
那是叫一个仇人的名字。
科迪莉亚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疯狂,和唯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协调。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的孩子们。”
“孩子们”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三胞胎的胸口。
奏人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是恐惧,是那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裂的痛。
“你不配叫我们!”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不配!”
科迪莉亚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奏人还是这么可爱。”她说,语气像是在逗一只小狗,“让妈妈抱抱好不好?”
奏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声音,那语气,那笑容——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叫他们过去。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奏人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那些破碎的、恐怖的画面。
绫人上前一步,挡在奏人面前。
“闭嘴。”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杀意。
礼人站在他身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科迪莉亚歪着头,“应该死了?被你们杀死?”
她的笑容变得癫狂。
“可我又回来了。”她张开双臂,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飘动,“回到了这个世界,回到了这座宅邸,回到了——”
她看向他们,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爱意。
“我的儿子们身边。”
那“儿子们”三个字,让三胞胎同时感到一阵恶心。
里希特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里,满是满足和虔诚——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昴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脚朝科迪莉亚踢去!
那一脚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力量,足以踢碎一面墙——
可科迪莉亚只是勾唇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一道绿色的光芒闪过。
里希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抬手接住了昴的攻击。他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雷霆万钧的一脚,只是一阵微风。
“昴少爷。”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请不要对夫人无礼。”
昴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抽回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里希特依旧微笑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绫人冲上前,想要帮忙。
礼人也动了。
奏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里希特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绿色的屏障就将他们全部挡在外面。
“别急。”他说,声音依旧温和,“夫人还有很多话要和你们说。”
科迪莉亚走上前,站在里希特身边,看着那五个被挡在屏障外的身影。
她的目光从三胞胎身上扫过,带着那种让人作呕的、病态的温柔。
“我的孩子们。”她轻声说,“妈妈好想你们啊。”
绫人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可他不觉得疼——和心里的那股憎恨相比,这点疼算什么。
礼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科迪莉亚,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憎恨,恐惧,还有一丝深埋的、他永远不愿承认的东西。
奏人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不是我们的妈妈!你不是!你是魔鬼!是怪物!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科迪莉亚看向了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疯狂,让人想逃。
“奏人。”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妈妈那么爱你们……”
“爱?”
绫人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管那叫爱?”
科迪莉亚看向他。
绫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我们当工具。你为了讨好那个人,什么都愿意做。你——”
他的声音顿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礼人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杀我们。”
科迪莉亚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们只是自卫。”礼人继续说,“我们只是——”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们杀了她。
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那是他们永远无法抹去的罪,也是他们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此刻,那个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里面腐烂的、永远不会结痂的肉。
科迪莉亚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深。
“自卫?”她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癫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如同一百只乌鸦同时尖叫。
“自卫!”她笑得弯下腰,“你们杀了自己的母亲,然后说这是自卫!”
她直起身,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我是你们的母亲!”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给了你们生命!我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然后呢?”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修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旧是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可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紧了一些。
“然后你得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得到了被儿子杀死的结局。”
科迪莉亚看向他。
修,贝阿朵丽丝的儿子。
不是她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她冷笑,“你那个母亲,不也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了?”
修的眉头又紧了一分。
但他没有反驳。
科迪莉亚的笑声再次响起,在客厅里回荡。
“有趣!”她尖声笑着,“太有趣了!卡尔海因茨的儿子们,个个都是杀母的凶手!这就是他的血脉!这就是他的继承者!”
她转过身,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旋转。
“我会让他看看。”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更加可怕,“我会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们,是什么样的怪物。”
里希特站在她身边,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
三胞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那个占据了唯身体的女人,看着那个曾经是他们母亲的女人,看着那个让他们永远活在噩梦里的女人——
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憎恨。
可那憎恨里,还有别的什么。
是恐惧?
是痛苦?
是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时的绝望?
奏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哭。
只是眼泪。
无声地,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绫人的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礼人脸上的笑容,早就碎成了渣。
他们站在那里,面对着自己的噩梦。
而科迪莉亚的笑声,还在客厅里回荡。
尖锐。
癫狂。
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