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岭帝学院高中部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怜司正用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今天的状态还算稳定——只是上午第三节课时发作过一次短暂的燥热，被他用深呼吸强行压制下去。没有人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没有人看见他后背渗出的冷汗。

他是逆卷怜司，学生会副会长，全年级成绩第一的优等生。在人前，他永远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逆卷同学。”

怜司抬起头。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疲惫与无奈——那是所有老师在面对“逆卷”这个姓氏时都会露出的表情。

“麻烦你来一趟职员室。”

怜司推了推眼镜，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又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

班主任没有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职员室的门被推开时，怜司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边的三个人。

绫人靠在墙上打呵欠，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奏人蹲在角落，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礼人则笑眯眯地站在窗边，正试图和一位年轻女老师搭话——那位老师满脸通红，拼命躲闪。

办公室里还有几名学生家长，正用惊恐的眼神打量着这三个“问题儿童”。几位老师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如临大敌。

“逆卷同学来了！”一个老师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气里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怜司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在老师面前站定。

“这次又是什么事？”

“这个……”班主任清了清嗓子，“今天午休期间，逆卷绫人、逆卷奏人、逆卷礼人三位同学在教学楼后……”

“打架了？”

“不，比打架更严重一些。”班主任的表情愈发微妙，“他们……把一个三年级学长吓晕过去了。”

怜司的眉梢微微抬起。

“详细情况是，”另一个老师接过话头，“那位学长正在和同学讨论最近流行的都市传说，说到了‘吸血鬼’的话题。然后逆卷绫人同学从他身后经过，说了句‘吸血鬼就在你身边’——那位学长回头看见绫人同学的脸，就……”

老师没有说下去。

怜司沉默了一瞬，转向绫人。

“你的脸怎么了？”

绫人打了个呵欠：“什么怎么了？”

“能把人吓晕，应该不是普通的程度。”

“我只是没睡好，黑眼圈重了点而已。”绫人懒洋洋地说，“那家伙胆子小，怪谁？”

怜司又看向礼人。

礼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只是在旁边说‘他开玩笑的，我们不是吸血鬼，我们是更可怕的东西哦’——这也是开玩笑嘛。”

“你呢？”怜司问奏人。

奏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说‘你要不要被咬一下试试？咬一下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吸血鬼了’——我只是想帮他验证一下嘛！”

怜司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老师们。

“受害者情况如何？”

“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几天。”班主任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家长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对方表示不追究，只是希望……希望这几位同学以后不要靠近他的孩子。”

“明白了。”怜司点头，“我们会约束他们的行为。”

“约束？”绫人嗤笑一声，“你管得了我们？”

怜司没有回头。

他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咔嗒。

那轻微的声响让绫人的笑声顿了一顿。

“下午的课还要上。”怜司平静地说，“你们三个，现在回教室。”

“凭什么听你的？”奏人站起来，声音尖锐。

怜司终于转过身，看向他的三个兄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镜后的红色眼眸平静如水。可就在那一眼扫过的瞬间——

绫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奏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礼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本能地警觉起来。

不是杀气，不是威胁。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他们血脉深处的本能微微颤栗的东西。

“我说，”怜司的声音依旧平静，“回教室。”

三人对视一眼。

最后是绫人先动了——他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奏人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礼人在经过怜司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住。

“怜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有点奇怪。”

怜司没有看他。

“把窗户边的老师放开，她快哭了。”

礼人笑了笑，终于松开那位可怜的女老师，跟着两个兄弟离开。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怜司转向老师们，微微欠身。

“给各位添麻烦了。回去后我会好好管教他们。”

“逆卷同学真是太可靠了。”一位女老师松了口气，“每次都麻烦你来处理这些事……”

“分内之事。”

怜司直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眩晕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桌子。

“逆卷同学？”老师惊呼，“你怎么了？”

“没事。”

怜司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向老师们点头致意，然后稳步走出职员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靠在了走廊的墙上。

热。

那股熟悉的灼热又从血液深处涌起。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深呼吸。

方才在办公室里，当他对上那三兄弟的目光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不是寻常的魔力波动，而是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

猎物与猎食者之间那种微妙的感应。

他们感觉到了什么吗？

怜司不知道。

他只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心底升起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敢反抗，他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让他们服从。

那个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怜司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垂下眼，从怀中取出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咔嗒。咔嗒。

时间从不等人。

而他血液里的那个东西，正在一天天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怜司！”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怜司收起怀表，抬起头。

小森唯正朝这边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听说你的兄弟们又闯祸了？你没事吧？”

她在他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他。

怜司低头看着这个人类少女。

她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真诚的，不掺假的担忧。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血液深处涌起一股疯狂的渴望。

不是对血的渴望。

而是对她眼中那片温暖的无尽饥渴。

怜司移开视线。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回教室去。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依旧挺拔，依旧一丝不苟，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逆卷怜司。

可她总觉得——

今天的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怜司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血液在耳边呼啸。

那是饥饿，是渴望，是一个正在彻底觉醒的诅咒。

而那个诅咒的名字——

叫做盛血症。

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