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远方来信**
春深时,山谷的花已开成一片云霞。
我正坐在“回声谷”小组的活动室里,整理新一期的分享记录。窗外,林林和几个成员在教一个新来的小女孩折纸鹤,笑声像风铃般清脆。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我的笔记本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就在这时,护工递来一封信。
信封是旧式的牛皮纸,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收件人写着“小夏女士”,字迹陌生,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克制。寄信地址是一处偏远的山区小镇,邮戳日期是十天前。
我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工整,墨色略淡,仿佛写信人下笔时格外谨慎:
我读完信,手心已沁出冷汗。
信纸在我指尖微微颤抖,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我望向窗外,春风依旧,花影摇曳,可那一瞬间,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合着消毒水与乙醚的气味,听见了《我要和你在一起》那首歌在耳畔低回。
他……还在找我?
他以为我是他的“解药”?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郑飞站在山顶,用望远镜凝望远方的画面——那不是寻找,是守望。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执念。
可恨吗?依然。
可悲吗?更甚。
可……我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不是爱,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命名的情绪——像看见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只是他,还有那个曾蜷缩在床底、用牙刷刷牙、在深夜播放催眠曲的自己。
我们,真的不一样吗?
我也是孤独的,也曾渴望被“治愈”,也曾把依赖当作爱。
只是他选择了囚禁,而我选择了逃离。
可如果……他的“病”,并非全然的恶呢?
如果那执念深处,也藏着一丝真实的、扭曲的“爱”呢?
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谷静谧,唯有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像低语,像回声。
我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一行字:
我将信折好,却没有寄出。
我把它夹进了日记本里,和郑飞的那些未寄信放在一起。
然后,我走出门,走向山坡上的花田。
林林看见我,笑着招手:“小夏!快来,我们种的新花开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朵初绽的虞美人。花瓣柔软,像一声叹息。
远处,山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我知道,那封信带来的涟漪,不会轻易平息。
郑飞的影子,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的世界。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孤女。
我是小夏。
我曾被锁在黑暗里,如今,我正走向光。
而光,不再需要任何人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