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回声谷的春天**
春分那天,疗养院的山谷第一次响起了笑声。
不是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轻笑,而是清亮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笑声,像溪水冲开冰层,哗啦啦地漫过山岗。我站在“回声谷”的小广场中央,看着十几张面孔围坐成一圈,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或深或浅的伤痕——那是心灵的伤,不是皮肤的。
“今天,我们不谈诊断书,不谈药名。”我捧着一杯温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只谈——活着的感觉。”
我叫小夏,曾是火灾的幸存者,也曾是某种“爱”的囚徒。如今,我是“回声谷”心理互助小组的发起人。
这个小组没有规则,只有倾听。每周一次,我们围坐在这里,分享那些无法对医生、家人言说的碎片:有人梦见被跟踪,有人害怕独处,有人像我一样,曾把控制当作依赖,把占有当作爱。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有人陪着,我就不是孤独的。”一个叫林林的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可后来发现,那种‘陪着’,更像是……被监视。他要我知道他的一切,却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我知道她说的“他”,或许不是郑飞,但那份被物化的窒息感,我太熟悉了。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我逃了。”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带着笑,“我烧了他送我的所有礼物,包括那条他亲手织的围巾。火燃起来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活着。”
人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
我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那棵老樱树下。树干上,我用小刀刻下了一个词:“**回声**”。
“为什么叫‘回声谷’?”有人问。
我望着山谷深处,风吹过树梢,花瓣如雪飘落。
“因为这里曾只有痛苦的回声。可现在,我想让希望也在这里回荡。”我顿了顿,“我们每个人,都曾被过去的阴影追着跑。可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告诉自己——我们还活着,我们还能选择听见什么,回应什么。”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在山坡上种下了一片花田。不是名贵的品种,都是些野花种子:波斯菊、虞美人、矢车菊……像我和“肉肉”的坟前那株一样,倔强而平凡。
我蹲在泥土里,指尖沾满春泥。一个曾经沉默寡言的男孩走过来,递给我一把小铲子,轻声说:“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可今天,我听见自己笑了。”
我抬头看他,也笑了:“我也是。”
春风拂过山谷,花瓣纷飞,像无数只小小的翅膀,飞向远方。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春天来了。**
**不是因为灾难结束,**
**而是因为,**
**我们终于学会了,**
**在废墟里,**
**种下自己的光。”**
远处,新芽在窗台上舒展叶片,像在回应风的低语。
而我,终于不再害怕听见回声。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回荡在山谷里的,是新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