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拍成碎片。
沈明轩感觉自己的头颅要裂开了。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被无数冰冷滑腻的、充满恶意的触须强行侵入、搅拌、撕扯的剧痛。夜枭小队惨死的画面,顾行舟蜷缩在囊泡中的身影,林破晓昏迷不醒的脸,父亲的临终嘱托,沈氏企业的重担,甚至更久远的、早已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儿时母亲温暖的怀抱,第一次握枪时的紧张,在特种部队训练时流的血与汗……所有这些构成“沈明轩”这个人的、珍贵或沉重的记忆与情感,此刻都被那股自巨大肉瘤核心爆发出的、冰冷贪婪的恐怖意念,像翻阅一本破旧的书,粗暴地翻开、审视、污染,并试图将其撕碎,融入它那无边无际、充满饥饿的混沌之中。
“食物……记忆……痛苦……美味……更多……给我更多……”
混乱的、非人的意念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引诱着,威逼着,要将他最后的人性堤防彻底冲垮。
不!绝不!
沈明轩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他猛地将额头重重撞向旁边一根冰冷湿滑、微微搏动的肉质“血管”。“砰!”一声闷响,额头的皮肉被粗糙的、带着粘液的表面擦破,温热的鲜血流下,混合着黑色的污秽,带来更加尖锐的刺痛。这刺痛,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短暂地劈开了那试图淹没他意识的混沌浪潮。
“滚——出——去——!”
他在意识深处,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意志的碰撞,是“人”对“非人”侵蚀的最后、最决绝的反抗。他想象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想象着冰冷刺骨的寒冰,想象着一切能够摧毁、净化这肮脏侵蚀的力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点燃、爆发!
同时,紧贴着他胸口心脏位置的那枚金属身份牌,周锐留下的冰冷遗物,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主人的绝境,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寒夜中最后的篝火,温暖着他即将冻结的灵魂防线。
“痛……抗拒……意志……坚韧……更好的……食物……更美味的……痛苦……”
入侵的意念似乎被这剧烈的反抗激怒了,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集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钻头,狠狠钻向沈明轩意识的最深处,试图找到他心灵最薄弱的环节,一举击溃。
而此刻,那巨大肉瘤下方裂开的、深邃的孔洞中,那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不是实体的清晰,而是存在感的、压迫感的急剧提升。沈明轩甚至“感觉”到,有无数只、无数只、冰冷、漠然、却又充满无尽贪婪的“眼睛”,从那个深渊般的孔洞中,穿透了厚厚的肉质、粘液和岩石的阻隔,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食物”、“能量”、“信息”的觊觎,如同人类看待餐盘中的肉块,不带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最冰冷的“需求”。
深渊在凝视他。而深渊本身,也在“苏醒”。
“嗡——”
就在沈明轩的意识防线摇摇欲坠,即将被那恐怖的意念狂潮彻底淹没的瞬间,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水晶风铃被最轻柔的风拂过的震颤声,突兀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这充斥着粘稠搏动声、液体流动声和混乱意念噪音的恐怖空间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包裹着顾行舟的那个、散发着冰蓝光芒的、布满裂痕的囊泡。
囊泡中心,一直双目紧闭、仿佛沉睡的顾行舟,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握着那枚冰蓝水晶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水晶本身,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却依旧柔和的冰蓝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北极星,纯净,冰冷,带着一种与周围暗红、粘腻、充满毁灭欲望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神圣的澄澈。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试图攀爬上顾行舟身体的暗红血丝,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枯萎、缩回。囊泡内侵蚀的暗红粘液,也仿佛遇到了克星,被冰蓝光芒逼退,在顾行舟身体周围,艰难地撑开了一片稍微“清爽”些的、被冰蓝光芒充满的、球形空间。
而随着冰蓝光芒的绽放,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与“种子”那冰冷贪婪的意念截然不同的、“意识”或者说“回响”的波动,从顾行舟身上,或者说,从他手中那枚冰蓝水晶中,缓缓扩散开来。
那意识波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痛苦、迷茫,却又在深处,蕴含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历经磨难的坚韧,和一种……对“家”、对“弟弟”的、无比深沉的眷恋与思念。
是顾行舟本人的意识?不,不完全是他。这意识波动虽然微弱,但其核心的“频率”、那种历经非人折磨后沉淀下来的特质,与沈明轩在南极冰窟深处、从“回声-07”残骸那里感受到的、属于顾行云的最后一缕“回响”,极其相似!但又多了些什么……多了顾行舟这几十年的思念、追寻,以及此刻身处绝境的、对往昔的追忆与不舍。
是那枚冰蓝水晶!它不仅仅是林破晓从“镜渊”附近带回的、可能具备某种特殊力量的“物品”,它很可能……承载、甚至保存了顾行云最后、最核心的那一缕“回响”! 是顾行舟在南极,面对“主脑”崩溃、大哥最后消散时,那枚水晶吸收了顾行云最后的一缕意识碎片,还是说,这枚水晶本身,就与顾行云在“瓦尔哈拉”经历的实验有关,与他残存的“回声”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无论如何,此刻,这枚承载了顾行云最后“回响”的水晶,在顾行舟濒临被吞噬、在沈明轩意识即将失守的绝境下,被顾行舟那“回家”、与弟弟团聚的强烈执念所激发,再次苏醒,释放出了它所蕴含的、那缕属于顾行云的、历经磨难却依旧渴望“归来”的、纯净而坚韧的意识力量!
这股冰蓝的意识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种子”那试图吞噬沈明轩的恐怖意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缩,出现了一丝紊乱和迟疑。它似乎“认出”了,或者说“感知”到了这股冰蓝意识波动的来源——那个曾经被它“播种”、试图消化、却又意外逃脱、最终在南极化为“回声-07”、被同类(镜面基金会)捕获、如今又以另一种形式归来的、特殊的“食物”!
是那个“载体”(顾行云)!是那个带着“种子”烙印的、特殊的“意识”!它回来了!带着某种……让它感到一丝本能“忌惮”的、来自另一个同类(南极“镜渊”?)的、冰冷而纯粹的气息!
“同类……残响……污染……净化……吞噬……”
混乱的意念变得更加复杂,除了贪婪,还多了一丝“警惕”和“疑惑”。对沈明轩的意念压制,也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转瞬即逝的松动。
就是现在!
沈明轩的战斗本能,在千锤百炼中早已融入骨髓。在那意念压制松动的亿万分之一秒,他凭借最后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力,狠狠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再次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不再试图与那庞大的、无处不在的恐怖意念正面对抗,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量,如同锥子般,凝聚成一点,狠狠地、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刺向那意念中刚刚因为冰蓝光芒出现而暴露的一丝、极其微小的、属于“疑惑”和“迟疑”的缝隙!
“给我——滚开——!!!”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在沈明轩的意识深处炸开。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意念,如同被烫到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虽然并未远离,依旧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四周,但至少暂时撤出了他的意识核心。
“哈……哈……”沈明轩单膝跪地,用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血水、以及不知名的黑色粘液,混杂在一起,从他额头、脸上、脖颈流淌而下,滴落在脚下湿滑搏动的“地面”上。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如同被绞肉机搅过一般剧痛、混沌,但他终究是夺回了自己意识的控制权,哪怕这控制权此刻脆弱得如同蛛丝。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顾行舟所在的那个冰蓝光芒闪烁的囊泡。然后,他又看向旁边那个装着南极冰晶碎末、正与暗红能量激烈冲突的囊泡,最后,目光落向那巨大肉瘤下方、正缓缓探出更加庞大阴影的深渊孔洞。
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在他剧痛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必须摧毁这个核心!必须阻止“种子”彻底苏醒、或者完成某种“进化”!必须救出顾行舟(如果能救的话),至少,要夺回那枚可能承载着顾行云最后“回响”的水晶!而凭他手中这点常规武器,对如此庞大的生物质核心,几乎不可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是,这里有一个变量——那枚蕴含着南极“主脑”混乱狂暴意识能量的冰晶碎末!它正在与“种子”的能量冲突,互相消耗!如果能打破那个囊泡,彻底释放其中的混乱意识能量,让它在“种子”的核心内部引爆,是否可能引起“种子”自身能量的暴走、反噬,甚至……自毁?
这无异于在炸药库旁边玩火,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且他自己、包括可能还活着的顾行舟,几乎必然会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撼动、甚至摧毁这个怪物的方法!
赌了!用命去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沈明轩不再犹豫,他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猛地从地上弹起,端起枪,不再瞄准连接顾行舟囊泡的管道,而是将枪口,对准了旁边那个装着冰晶碎末、能量冲突最激烈的囊泡!同时,他仅剩的、还能动的左手,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了最后一枚、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枚高爆手雷!
他要打碎那个囊泡,释放混乱能量,然后,用手雷的爆炸,给这混乱的能量风暴,再加上一把最暴烈的火!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将子弹射向那个囊泡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响起!但并非来自沈明轩的枪口。
子弹,是从沈明轩侧后方的黑暗中射来的!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突击步枪的枪身!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明轩手腕一麻,突击步枪脱手飞出,掉落在几米外湿滑的肉质地面上。
沈明轩心中大骇,猛地转头,枪口(他右手还握着手枪)瞬间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巨大肉瘤的另一侧,一个相对隐蔽的、被肉质褶皱半掩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沾满黑色粘液和暗红污渍的、早已破烂不堪的旧棉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疲惫、污秽和某种奇异的、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复杂神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是顾行舟!不,不对!沈明轩瞬间反应过来,看向那个依旧在冰蓝光芒中、蜷缩在囊泡里的“顾行舟”,又猛地看向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活生生的、手中还握着一把老式五四式手枪、枪口冒着青烟的顾行舟!
两个顾行舟?!
不!囊泡里的那个,是假的?是“种子”制造的幻象?是用来引诱他、分散他注意力的诱饵?
不对!沈明轩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冰蓝光芒,那属于顾行云的“回响”波动,做不了假!而且,如果是幻象,“种子”没必要维持一个需要它忌惮的冰蓝光芒来保护“诱饵”。那光芒,明显在消耗它的力量。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顾行舟的意识,或者灵魂,被某种方式,从那个受到冰蓝光芒保护、但身体正在被缓慢侵蚀的躯体中,“转移”或者“投射”了出来?就像……就像南极那些“回声”?
“沈……沈明轩?”从黑暗中走出的顾行舟(暂且称之为意识体顾行舟),看着沈明轩,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很厚玻璃传出的空洞感,但确实是顾行舟的声音无疑,“你……不该来。更不该,想用那个方法。”
他看向沈明轩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高爆手雷,又看向那个装着冰晶碎末的囊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那东西(冰晶碎末)里的‘疯狂’和‘怨恨’,比这地下的‘饥饿’(种子)好不了多少。你把它放出来,这里的一切,包括我,包括你,包括外面可能还没逃出去的人,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被两种不同的‘疯狂’撕碎、污染。那不是我想要的。”
沈明轩死死盯着这个“意识体顾行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超出常理的状况,但手中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他:“顾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囊泡里的你……还有,你怎么能……?”
“我怎么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顾行舟(意识体)替他说完了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边缘有些模糊的、似乎由微弱光点构成的“手”,苦笑更甚,“我也不完全清楚。可能,是因为我大哥最后留给我的那点‘东西’,也可能,是因为我离‘它’(种子)太近了,近到我的‘意识’,被它‘吸’了出来,但又因为那枚水晶的光芒保护,没有被立刻‘消化’掉,反而……卡在了这里,介于‘外面’和‘里面’之间。”
他指向那个冰蓝光芒闪烁的囊泡:“我的身体,大部分还在那里,被水晶的力量暂时保护着,但也在被慢慢侵蚀。而我的……‘意识’,或者说‘灵魂’,一部分被‘吸’到了这个……算是‘种子’的‘表层意识’或者‘边缘领域’的地方。我能‘看’到,能‘听’到,甚至能有限地‘移动’,就像……就像水面上的一层油膜,暂时飘着,但随时可能沉下去,彻底溶进那锅‘汤’里。”
“那你……”沈明轩看着这个“意识体顾行舟”,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是某种形式的“灵体出窍”?还是“种子”制造的、基于顾行舟记忆的、更高级的幻象?
“我时间不多。”顾行舟(意识体)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听着,沈明轩,我阻止你,不是因为我想活。我这把老骨头,从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阻止你,是因为你的方法,只会让情况更糟,会害死外面更多的人!”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核心,又指向下方那个深渊孔洞中缓缓浮现的、更加庞大的阴影,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的了然。
“这东西,这个‘种子’,它现在很‘混乱’。我大哥留下的‘回响’(冰蓝水晶),和那些南极带来的‘疯狂’(冰晶碎末),就像两把不同的、带着毒的钥匙,同时插进了它这把‘锁’里。它想吃掉它们,消化它们,获取里面的‘信息’和‘能量’,但它自己也被‘毒’到了,被‘干扰’了。它现在的‘消化’和‘生长’,是混乱的,是矛盾的。你如果再把南极那份‘疯狂’彻底引爆,等于帮它‘以毒攻毒’,或者干脆给它‘加了一把更猛的料’,天知道它会‘消化’出个什么更可怕的怪物,还是直接‘炸’了,把这一片全拖进地狱!”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它‘消化’完,彻底‘成长’完成,然后破土而出,去祸害更多的人?”沈明轩低吼道,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率渺茫、后患无穷,但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的、可能造成伤害的选择。
“不。”顾行舟(意识体)摇了摇头,他的身影似乎比刚才更加透明、模糊了一些,仿佛维持这个状态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消耗。他抬起手,指向那个冰蓝光芒闪烁的、包裹着他自己身体的囊泡,又指向那枚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似乎也由微弱光点构成的、冰蓝色水晶的虚影。
“用这个。”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义无反顾的决绝,“我大哥留下的‘回响’,是干净的,是‘人’的,是‘回家’的念头。它和下面那个‘饥饿’的家伙,本质不同。那家伙忌惮它,甚至……有点‘怕’它,因为这东西,代表了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吞噬的另一种‘存在’。就像火怕水,虽然水可能浇不灭火,但火天生就不喜欢水。”
“你的意思是……”
“把我,”顾行舟(意识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人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痛苦,让他看起来如同回光返照的殉道者,“把我剩下的、还能控制的所有意识,还有我大哥留在这水晶里的最后那点‘回响’,全部,毫无保留地,主动‘喂’给下面那个‘饥饿’的家伙!不是让它‘消化’,而是……‘污染’它!用‘回家’的念头,‘人’的念头,去‘污染’它那只有‘饥饿’和‘生长’的、非人的意识!”
他看向沈明轩,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深藏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的眷恋。
“沈明轩,我查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终于在这里,找到了我大哥真正的归宿,也找到了我自己的。我不是在送死,我是在……‘回家’,带着我大哥一起。用我们兄弟俩最后这点‘干净’的东西,去‘弄脏’下面那个怪物,让它也尝尝,什么是‘人’的念想,什么是‘家’的滋味。就算不能彻底杀死它,至少,能让它‘难受’一阵子,能让它‘混乱’、‘矛盾’得更久一点,给你们,给外面的人,争取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
“这……这太疯狂了!你会彻底消失!魂飞魄散!”沈明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知道顾行舟说得有道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一种既能对“种子”造成实质性干扰、又不会引发更大灾难的方法。但代价是,顾行舟将彻底、永远地消失,连一丝“回响”都不会留下。
“我早就该消失了。”顾行舟(意识体)笑了,笑容里是看透一切的坦然,“从我知道我大哥遭遇的那一刻起,从我被卷进这些事情开始,我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找到答案,然后,结束这一切。现在,答案找到了,该结束了。”
他的身影更加模糊,几乎要融入周围暗红色的背景光中。“帮我个忙,沈明轩。等会儿,我会用我最后的力量,冲击下面那个‘孔洞’,冲进它的‘意识’深处,去‘污染’它。那会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也会在它内部造成最大的混乱。那个时候,它的外部防御,连接各个囊泡的管道,包括保护我身体的那个囊泡,都会变得最脆弱。”
他指向沈明轩掉在地上的突击步枪,又看向他腰间的手雷。
“抓住那个机会。打碎我身体的囊泡,拿走那枚真的水晶。然后,用手雷,炸断连接我身体囊泡和肉瘤核心的那几根最粗的‘脐带’。那会切断它从我身体汲取‘养分’和‘信息’的通道,也能对我身体的侵蚀造成一次重创。做完这些,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用你最快的速度,沿着你来的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然后呢?”沈明轩声音干涩。
“然后?”顾行舟(意识体)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影彻底变得透明,只有声音,如同最后的叹息,在这恐怖的空间中轻轻回荡,“然后,活着出去。告诉该告诉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他大伯和我,没给老顾家丢人。还有……如果我那身体……如果还能剩下点什么,哪怕一块骨头,一点灰……带我回家。回南方,老家,和我大哥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由微弱光点构成的、顾行舟意识体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了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同一时刻——
那个冰蓝光芒闪烁的囊泡中,一直紧闭双目的、顾行舟的身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不再是属于老记者顾行舟的沧桑与执着,而是混合了顾行云的坚毅、顾行舟的决绝,以及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无比纯粹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