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带着沈明轩全部的决绝、悲愤，以及对顾行舟兄弟那悲壮抉择的最后敬意，撕裂了粘稠腥臭的空气，狠狠撞在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肉质囊泡壁上。
“噗！噗！噗！”
弹头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粘腻。高爆弹头在囊泡坚韧厚实的肉壁中翻滚、爆裂，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喷溅着黑色粘液和暗红肉糜的恐怖创口。囊泡剧烈地抽搐、颤抖，如同受伤的巨兽在痛苦地痉挛。连接囊泡的数根粗壮肉质“脐带”，也随之疯狂地扭动、甩打，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囊泡内，冰蓝色的光芒，在子弹击中肉壁的瞬间，骤然向内一缩，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但随即，光芒变得更加炽烈、更加凝聚，不再是柔和地抵抗侵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子弹撕开的裂口，主动地、狂暴地向外喷涌、倾泻！
那不是无意识的能量逸散，而是有目标、有意志的冲击！目标，正是囊泡正下方，那巨大肉瘤的核心，以及核心下方、深渊孔洞中正因顾行舟兄弟“意识”的主动“污染”而发出痛苦咆哮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嗡——！！！”
冰蓝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又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狠狠刺入、灼烧着暗红的肉质和涌动的黑暗能量。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充满生命（或者说“污染生命”）活力的肉质，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迅速枯萎、碳化、失去活性，变成一种灰败的、如同烧焦橡胶般的物质。而那些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属于“种子”的意识波动，则在接触到冰蓝光芒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尖啸！
两种截然不同、本质对立的“存在”——一种是无尽“饥饿”与“生长”的、冰冷的、非人的、吞噬一切的“欲望”；另一种是历经磨难、渴望“归家”的、炽热的、人性的、最后的“执念”——在这幽深的地下空间，在这“种子”的“消化核心”与“孕育之地”，展开了最直接、最惨烈、也最本质的碰撞与绞杀！
沈明轩甚至能看到，在那巨大肉瘤的核心表面，暗红与冰蓝两种光芒激烈地纠缠、抵消、湮灭，形成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肉质结构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肉瘤的搏动，从之前强健有力的收缩膨胀，变得紊乱、抽搐、时而急促、时而停滞，仿佛一颗巨大的、正在经历严重心律失常的、濒临崩溃的心脏。
而在那深渊孔洞中，那难以名状的、更加庞大的阴影，也发出了更加沉闷、更加愤怒、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怒吼。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混合着被“污染”的狂怒，从孔洞深处喷薄而出，让整个空间都开始不稳地、剧烈地晃动、倾斜，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就是现在！”
沈明轩强忍着那混合了物理冲击与精神压迫的双重折磨，耳鼻已被震出鲜血，视线也因剧烈的晃动和能量乱流而模糊。但他战斗的本能还在，顾行舟最后的嘱托，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
他看准时机，在又一根因核心受创而无力挥舞的粗壮肉质“脐带”甩过面前的瞬间，猛地从战术背心上扯下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拔掉了保险针的高爆手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脐带与囊泡连接处、那个被冰蓝光芒灼烧得相对脆弱的位置，狠狠掷去！
“走你！”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卡在了那焦黑、萎缩的肉质连接处。
沈明轩甚至没有去看手雷是否命中，在脱手的瞬间，他已经猛地转身，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部，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内脏和耳膜的伤害。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沉闷、仿佛在巨兽体内引爆的巨响，猛然爆发！狂暴的火焰和气浪，混合着被炸碎的肉质、粘液、碳化物，如同决堤的洪水，以那个连接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卷、肆虐！
“咔嚓——嘣！”
连接囊泡的数根最粗壮的肉质“脐带”，在高爆手雷的恐怖威力下，如同被巨斧斩断的缆绳，齐根而断！断裂处喷涌出的不再是暗红液体，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焦臭的、混合了暗红与冰蓝两种颜色的、如同融化的、燃烧的沥青般的物质！
失去了“脐带”的供养和连接，那个包裹着顾行舟身体的囊泡，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气球，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起，翻滚着、撞击在旁边的肉壁上，本就布满裂痕的肉壁在冰蓝光芒的侵蚀和爆炸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破碎的肉块、粘液、以及其中那个蜷缩的、被微弱冰蓝光芒包裹的、顾行舟的身影，一同被抛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一堆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冰冷的、带着锈迹的金属残骸上。
顾行舟的身体，一动不动。冰蓝的光芒，在他身体表面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只有他手中，那枚冰蓝色的、如同泪滴般的水晶，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在周围一片暗红的、疯狂抽搐扭动的、地狱般的景象中，如同最后一点未灭的星火。
他死了吗？还是仅仅昏迷？沈明轩不知道，也来不及去确认。
“吼吼吼——！！！”
手雷的爆炸，以及囊泡被彻底剥离、顾行舟身体的“污染源”脱离控制，似乎对“种子”的核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实质性的重创！整个巨大肉瘤，如同发疯的、濒死的巨兽，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膨胀、收缩、扭曲、痉挛！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炽烈如血日，时而黯淡如余烬。那恐怖的、非人的咆哮，不再是单一的意念冲击，而是混合了物理的、如同千万面破鼓同时被敲响的、震耳欲聋的声波，狠狠撞击着沈明轩的耳膜和内脏！
“噗！”沈明轩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作战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耳中嗡嗡作响，除了那恐怖的咆哮，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眼前一片血红，视线模糊，大脑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昏沉欲死。
而更恐怖的是，随着核心遭受重创，整个地下空间，开始了彻底的、毁灭性的崩塌！
穹顶之上，那些粗大的、搏动着的肉质“血管”和“器官”雏形，纷纷断裂、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大片大片的粘液和碎肉。四周的肉壁，如同融化的蜡烛，大片大片地剥落、垮塌，露出后面更加深邃、黑暗的、仿佛通往无尽地狱的孔洞和裂隙。脚下湿滑搏动的“地面”，也寸寸龟裂，炽热的、散发着硫磺和甜腥混合气味的、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粘稠液体，从裂缝中汹涌而出，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
这里，这个“种子”的“巢穴”和“消化场”，正在因为核心的重创和顾行舟兄弟“意识污染”的侵蚀，而走向彻底的、自我毁灭式的崩溃！
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不被这崩塌的空间活埋，也会被那涌出的、滚烫的、充满侵蚀性的暗红“岩浆”彻底吞噬、融化！
沈明轩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用沾满鲜血和粘液的手背，狠狠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他看到了不远处，摔在金属残骸堆中、生死不知的顾行舟，以及他手中那点微弱的、却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的冰蓝光芒。
“水晶……必须带走……”
那是顾行云可能存在的最后“回响”，是顾行舟用生命为代价想要保护、并用来“污染”“种子”的关键，也是未来可能应对“种子”或其他类似存在的、唯一已知的、或许有效的“武器”！绝不能留在这里，被崩塌掩埋，或者被“种子”崩溃的能量彻底摧毁！
沈明轩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剧痛，尤其是小腿上被触手划破的伤口，麻痹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的疼痛和一种不祥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的麻痒感。毒素在蔓延！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他踉跄着，在剧烈摇晃、不断崩塌、地面开裂涌出“岩浆”的绝境中，如同醉汉，又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深一脚浅一脚，躲闪着从天而降的肉质碎块和从地面裂缝中喷涌的炽热粘液，拼命朝着顾行舟倒下的地方冲去。
十米……五米……三米……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肉质碎块，擦着他的后背砸落，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粘液，瞬间将他背部的作战服烧穿，在皮肉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栽倒。但他咬碎了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向前一扑，终于扑到了顾行舟的身边。
顾行舟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渍，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身上的旧棉衣早已破烂不堪，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暗红粘液腐蚀的溃烂伤口，以及细密的、仿佛在皮下蠕动的暗红血丝。但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冰蓝光芒最后的保护，也或许是因为脱离囊泡后侵蚀暂时减缓，他并没有像夜枭他们那样被快速同化，还保留着基本的人形。
沈明轩来不及检查顾行舟的具体情况，他伸出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掰开了顾行舟那早已僵硬、却依旧死死攥着的手指。那枚冰蓝色的、触手温润却又带着刺骨寒意、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泪滴水晶，落入了他的掌心。
在接触水晶的瞬间，沈明轩浑身一震。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清凉的、带着无尽悲伤与眷恋、却又最终归于平静的奇异感觉，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抚慰了他脑海中残留的、被“种子”意念冲击后的剧痛和混乱。仿佛有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然后彻底消散。
是顾行云最后的“回响”吗？还是顾行舟最后的心念？沈明轩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枚水晶，必须带出去。
他毫不犹豫地将水晶塞进自己胸前最内侧、紧贴着周锐金属身份牌的口袋，感受着那隔着衣物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冰凉。然后，他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轻得如同枯柴的顾行舟，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在平时对沈明轩来说不算什么，但在此刻重伤、疲惫、又身处绝境的情况下，却如同压上了一座大山。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背后被灼烧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小腿的麻痒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毒素正在随着血液循环侵蚀他的神经。
“不能……倒在这里……”沈明轩牙龈都咬出了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用突击步枪当作拐杖，支撑着自己和顾行舟两人的重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条被他炸开、冲进来的肉质腔道，此刻已经大半被垮塌的肉质碎块和涌出的暗红“岩浆”所堵塞、淹没，只有靠近顶部的一小段，似乎还勉强维持着通道的形状，但也在不断崩塌、收缩。
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那一条路，是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冲！”
沈明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扛着顾行舟，端着枪（虽然子弹早已不多），朝着那条即将彻底消失的、地狱的出口，迈开了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燃烧的、巨大的肉质碎块和断裂的“血管”；脚下，是不断开裂、涌出炽热粘液、迅速蔓延吞噬的“岩浆”地面；四周，是疯狂抽搐、扭曲、崩塌的肉壁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毒气；身后，是那巨大肉瘤核心发出的、濒死前最后的、充满无尽愤怒与痛苦的、毁灭性的咆哮，以及深渊孔洞中，那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阴影，似乎正因“巢穴”的崩溃和“污染”的侵蚀，而变得更加狂躁、更加……“接近”！
沈明轩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在跳跃，在翻滚，在躲闪。他将战斗本能和求生意志发挥到了极限，扛着一个人，在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崩塌景象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击步枪的子弹早已打光，他就用枪托砸，用军刀砍，用燃烧弹（最后一颗也在途中用掉，暂时阻挡了一片涌来的“岩浆”）炸开通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混合着汗水、粘液，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毒素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腰部，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被刀子割过一样疼痛。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顾行舟兄弟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就会白白浪费！停下，林破晓、薇薇、秦风，还有外面可能还在等待、挣扎的其他人，都将失去最后的希望！
“啊——！！！”
在最后一段、几乎垂直向上的、被崩塌的肉质和粘液堵塞的、如同地狱咽喉般的通道前，沈明轩发出一声榨干最后生命力的咆哮，将顾行舟用尽全力向上方的、一处相对稳固的金属支架残骸抛去！同时，他自己脚下猛地一蹬早已摇摇欲坠的肉质平台，借助反冲力，如同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向上扑去！
“咔嚓！”
他脚下的肉质平台，在他蹬离的瞬间，彻底崩塌，坠入下方涌动的、炽热的暗红“岩浆”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砰！”
沈明轩重重地摔在金属支架上，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同样摔在旁边的顾行舟的衣领，拖着他，连滚带爬，冲进了前方那条相对狭窄、但还算完整的、向上延伸的、由破碎设备和天然岩层构成的、勉强可称为“通道”的缝隙。
身后，那个巨大的、搏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地下核心空间，在发出一声最后、最响亮的、仿佛整个地壳都在哀鸣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与不甘的恐怖巨响后——
彻底地、完全地、塌陷了下去。
无尽的黑暗、炽热的“岩浆”、崩塌的肉质、以及那其中蕴含的、冰冷、贪婪、正在被“人性”污染而疯狂挣扎的恐怖意志，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向着更深处、向着地心，也向着四面八方、沿着地脉和裂隙，开始了不可控的、灾难性的喷发与扩散……
而沈明轩，扛着顾行舟，在最后时刻，冲进了那条向上的、不断有碎石和烟尘落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的缝隙。
身后的巨响、热浪、以及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而来。
他不知道这条缝隙通向哪里，不知道外面是否已经天翻地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甚至不知道肩上的顾行舟是否还活着。
他只知道，向前，向上，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直到力竭而死，或者……看到天光。
黑暗，无尽的黑暗，混合着尘土、毒气、和身后涌来的、越来越近的、毁灭的轰鸣，吞噬了一切。
只有胸前口袋里，那枚冰蓝色的水晶，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无尽地狱中，指引着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微光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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