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在考核前三天彻底爆发。
起因是一条匿名微博,发在某个小众相声讨论的超话里。微博内容是一段偷拍的排练视频,像素模糊,但能看清是林破晓和周薇薇在排练厅对词,说的正是《训练班日记》里讽刺烧饼“黑脸包公”的那段。
视频配文:“德云社训练班学员编排老师取乐,这就是传承?@德云社官方 @郭德纲 @烧饼JWB”
视频很快被几个营销号搬运,标题耸动:《德云社学员内部视频曝光,竟拿老师当笑料!》《训练班乱象:学员不尊师重道,郭德纲知道吗?》
转发量在短短两小时内破万。评论区炸了锅:
“现在的学员也太没规矩了,台上无大小,台下也没大小了?”
“烧饼老师那么认真教他们,他们就这么编排老师?”
“那个女的是谁?林破晓?没听说过,新人就这么狂?”
“旁边那个是周薇薇吧,曲艺团周志鹏的女儿,果然有背景就是嚣张。”
林破晓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和周薇薇、苏晴在食堂吃午饭。是苏晴先刷到的,她脸色煞白地把手机递过来:“破晓,薇薇,你们看……”
视频播完,林破晓手里的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薇薇夺过手机,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谁拍的?”她声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匿名……”苏晴小声说。
“训练班就这么大,排练厅平时就咱们这些人,还能有谁?”周薇薇目光扫过食堂,王浩和几个男学员坐在远处,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她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
林破晓脑子里嗡嗡响。视频里那段,是她们昨天下午刚改好的,还在磨合期,说得有点过,包袱也没响。可被掐头去尾地放出来,就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她们真的在嘲笑烧饼。
手机震动,是烧饼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过来。”
校长室门口,林破晓和周薇薇并排站着。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烧饼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沉。旁边还站着张云雷、岳云鹏和郭麒麟,四个人都在。
“进来。”烧饼的声音传出来。
两人推门进去。校长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德云社历代演员的合影。烧饼坐在办公桌后,张云雷靠着窗台,岳云鹏和郭麒麟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污浊。
烧饼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正是那条微博。
“解释一下。”他说。
周薇薇先开口:“老师,这是排练视频,我们在对词,不是正式表演。而且内容是我们改编过的,经过您和几位老师审核的……”
“我问的是,”烧饼打断她,“谁拍的?”
周薇薇噎住。
林破晓深吸一口气:“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烧饼盯着她们,“排练厅有监控,但昨天下午监控坏了。这么巧,坏的时候你们在排这段,坏的时候有人偷拍。你们告诉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林破晓声音发颤,“老师,我们没有编排您的意思,那段是喜剧加工……”
“我知道是喜剧加工!”烧饼猛地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我气的是你们没脑子!训练班是什么地方?是德云社的后院!后院起火,烧的是整个德云社的脸!现在网上都在骂我们不尊师重道,骂郭老师教不严,你们满意了?”
林破晓低下头,指甲抠进掌心。
“视频谁拍的,我们会查。”张云雷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但查出来之前,你们俩,暂停一切排练和演出。”
“什么?”周薇薇抬头,“老师,还有三天就考核了……”
“考核延期。”岳云鹏说,“等这事平息了再说。”
“可我们是清白的!”周薇薇急了,“我们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惩罚我们?”
“清白?”郭麒麟冷笑,“视频清清楚楚,你们在说‘烧饼老师那脸,黑得跟包公似的,一瞪眼学员腿软’。这话清白吗?是,是喜剧加工,但观众看的是字面意思!他们不会去想什么艺术加工,他们只会想:德云社的学员在嘲笑老师!”
周薇薇还想争辩,林破晓拉住她。她看出来了,老师们在气头上,这时候争辩没用。
“我们接受处罚。”林破晓说,“但请老师们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烧饼看着她,眼神复杂:“林破晓,我知道你没恶意,但这事闹大了,就不是恶意不恶意的问题。德云社树大招风,多少人盯着,就等我们犯错。现在这个错,你们给了。”
他摆摆手:“出去吧。这几天别上网,别回应,等通知。”
两人退出校长室。门关上的瞬间,林破晓听见岳云鹏叹气:“俩孩子,可惜了。”
走廊空荡,脚步声回响。周薇薇一拳捶在墙上,声音闷响。
“王浩,”她咬着牙,“一定是王浩。”
“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昨天下午就他进过排练厅,说是找落下的东西。除了他还有谁?”周薇薇眼睛发红,“他怕我们考核压过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破晓没说话。她想起王浩在食堂说的那些话:“你们俩强强联手,我们这些普通人还玩什么?”
也许真的是他。也许不是。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回到宿舍,苏晴在等她们,急得团团转:“怎么样?老师们怎么说?”
“暂停排练,考核延期。”林破晓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会这样……”苏晴哭了,“你们明明那么努力,本子那么好……”
周薇薇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苏晴,昨天下午王浩是不是进过排练厅?”
苏晴一愣:“是……他说他快板忘带了,进来找。怎么了?”
“他呆了多久?”
“大概……五六分钟吧?怎么了薇薇,你怀疑他?”
周薇薇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破晓打开手机,微博热搜已经爬到第17位:#德云社学员编排老师#。点进去,评论不堪入目。有人骂她们“欺师灭祖”,有人骂德云社“管教不严”,还有人扒出了林破晓的身世:“孤儿院长大的,没教养很正常。”
她关掉手机,胸口堵得慌。
下午,训练班召开紧急全体会议。烧饼宣布,因“舆论影响”,中期考核无限期延期,所有学员暂停排练,等待进一步通知。同时,训练班封闭管理,禁止任何学员接受媒体采访或发布相关言论。
散会后,王浩主动走到林破晓和周薇薇面前,表情诚恳:“林破晓,周薇薇,我相信你们不是故意的。网上那些人说话难听,你们别往心里去。”
周薇薇盯着他:“王浩,昨天下午你在排练厅,看见谁拍视频了吗?”
“我?我就进去找东西,没注意。”王浩一脸无辜,“怎么,你们怀疑我?”
“谁怀疑你了?”周薇薇冷笑,“心虚什么?”
“我心虚?我心虚什么?”王浩提高音量,“周薇薇,你别以为你爸是周志鹏就能随便冤枉人!视频不是我拍的,爱信不信!”
周围学员都看过来。苏晴拉住周薇薇:“薇薇,别吵了……”
周薇薇甩开她,正要说话,林破晓拉住她:“算了。”
“算了?”周薇薇转头看她,“林破晓,他毁了我们的考核,毁了我们的努力,你说算了?”
“没有证据,吵也没用。”林破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先回去。”
她把周薇薇拉出人群。身后传来王浩的声音:“装什么清高,关系户。”
回到宿舍,周薇薇甩开林破晓的手:“你就这么忍了?”
“不忍能怎样?”林破晓看着她,“打他一顿?骂他一顿?然后呢?视频能消失吗?舆论能平息吗?老师们能让我们考核吗?”
周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王浩斗气,是想办法挽回。”林破晓坐下,打开笔记本,“《训练班日记》的本子,得重写。把敏感的部分全删掉,改成纯粹的、没有争议的喜剧。”
“重写?三天?来不及了!”
“来得及也得写,来不及也得写。”林破晓抬头,“除非你想就这么认输。”
周薇薇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林破晓,有时候我真佩服你,都这样了,还能冷静。”
“不冷静能怎么办?”林破晓也笑,“哭?闹?那才真完了。”
那天晚上,两人熬夜重写本子。把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人物讽刺”全删掉,改成训练班日常的“情景喜剧”:晨功起不来床的挣扎,食堂抢饭的狼狈,形体课同手同脚的尴尬……包袱还在,但安全了。
写到凌晨三点,初稿完成。周薇薇揉着发酸的眼睛:“这样……行吗?”
“不知道。”林破晓合上笔记本,“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舆论有没有好转,却看到一条新热搜:#周志鹏回应女儿争议#。
点进去,是周薇薇父亲周志鹏接受媒体采访的片段。记者问他对女儿“编排老师”一事怎么看,这位曲艺团的老艺术家面色严肃:
“薇薇是我女儿,但我首先是曲艺工作者。尊师重道是这行的根本,无论在台上还是台下。如果她真的做了不尊重老师的事,我第一个不饶她。但我也相信,德云社有德云社的规矩,郭老师有郭老师的管教。希望这件事能妥善解决,给公众一个交代。”
视频下面的评论两极分化。有人夸周志鹏“大义灭亲”,有人骂他“落井下石”,也有人质疑:“这是变相承认女儿做错了?”
周薇薇看完视频,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没去捡,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破晓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握住周薇薇的手,冰凉。
“我爸……”周薇薇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他从来没信过我。”
林破晓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握紧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事情进一步恶化。有“知情人士”爆料,说林破晓能进德云社训练班,是因为救了房地产大亨沈国栋,沈国栋给德云社“捐了钱”。爆料还附了沈国栋别墅的照片和林破晓出入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她。
舆论彻底转向。从“学员不尊师”升级到“德云社黑幕”“金钱开路”。有人扒出沈国栋的背景,有人猜测德云社收了多少“赞助费”,甚至有人开始攻击郭德纲“晚节不保”。
林破晓看着那些评论,浑身发冷。她救沈国栋是事实,沈国栋送她别墅是事实,但她进德云社,真的是靠这个吗?
她想起第一次在群里发段子,想起张云雷说“你能成角儿”,想起烧饼说“我们招你是因为你有灵气”。
可现在,这些都被染上了铜臭。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沈国栋的助理。
“林小姐,沈总让我转告您,他已经联系了德云社,会出面澄清别墅的事。另外,如果需要法律支持,我们随时提供。”
“谢谢……但不用了。”林破晓说,“我自己处理。”
“林小姐,沈总说,您救过他的命,他不会让您受委屈。”
挂掉电话,林破晓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起身,走向校长室。
烧饼不在,只有张云雷在,正对着电脑看什么。见她进来,抬头:“有事?”
“张老师,”林破晓站定,“我想退学。”
张云雷看着她,没说话。
“视频的事,别墅的事,给德云社抹黑了。”林破晓低下头,“我不想连累大家。我退学,舆论应该会平息。”
“然后呢?”张云雷问,“回山里,写一辈子段子?”
“我……”
“林破晓,”张云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招你?”
“因为……我段子写得好?”
“不,”张云雷摇头,“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孤儿院长大,没背景,没资源,但就是不服输,就是要往上爬。这股劲儿,德云社需要。现在,这股劲儿哪去了?”
林破晓眼眶发热:“可是……”
“没有可是。”张云雷打断她,“德云社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营销号,几条谣言,就能把我们打趴下?你也太小看郭老师,太小看我们了。”
“但老师们因为我挨骂……”
“当老师就该挨骂。”张云雷笑了,“岳云鹏被骂‘贱’,我被骂‘娘’,烧饼被骂‘丑’,郭老师被骂得更多。怎么了?不活了?相声演员,吃的就是挨骂的饭。骂得越狠,越得站直了说。这才是角儿。”
林破晓眼泪掉下来。
“别哭,”张云雷递给她纸巾,“哭没用。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退学,认输,让那些骂你的人得意;二是留下来,把考核完成,用实力打他们的脸。你选哪条?”
林破晓擦掉眼泪:“第二条。”
“那就回去准备。”张云雷坐回电脑前,“考核照常进行,三天后。本子重写了?”
“重写了。”
“行,明天给我看。”
离开校长室,林破晓脚步轻快了些。回到宿舍,周薇薇还在发呆。林破晓把张云雷的话告诉她,周薇薇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爸那边……”林破晓小心翼翼地问。
“不管他。”周薇薇咬咬牙,“从小到大,他从来没信过我。这次,我要让他看看,他女儿能行。”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又回来了。
下午,德云社官方微博发了一条简短声明:“训练班学员排练视频系恶意剪辑,已启动法律程序。德云社坚持尊师重道,也坚持艺术创作自由。相关学员考核照常进行,结果将公开接受监督。”
声明一发,舆论稍缓。但质疑声仍在。
晚上,林破晓在群里发段子。
逆旅孤光:今天有人说我是靠钱进的德云社。我想了想,如果钱是指救人的善意,是指写段子的心血,是指练功流的汗,那我的确是靠钱进的。但如果是别的钱,对不起,我没有。
烧饼:@逆旅孤光 明天早上五点,排练厅,加练。
岳云鹏:我也去,看看这“钱”有多重。
张云雷:@周薇薇 你爸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他说等你考核完,回家吃饭。
周薇薇盯着这条消息,眼圈红了,回了一个字:好。
夜深了,林破晓翻开笔记本,在《训练班日记》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灼痛之后,才是光。
(第九章 完)